36.大昭寺
过了段时日, 白夫人与几位夫人约好了去大昭寺礼佛。戚姝作为女儿自然要陪同一起去，连珠很快就打包了行李。薛姨娘听说那几位世家小姐都要去，马上给戚乔收拾行李, 逼着她去求白夫人同去。
戚姝看她憋红脸请求，心下叹气, 纵使她再怎么心高气傲, 身份便导致她的命运。
大昭寺是京城中最大的寺院, 坐落在城郊的山上。戚府便备了三辆马车, 两队护卫, 再加上戚姝身边随时跟着的那支护卫队。
认清了自己的心意，骆靖之比先前还要努力, 读书和武功都有所增益。孩子长身体快，骆靖之来戚府的这断断时日内，身量又长了不少。
戚姝和白夫人到了寺院, 先去佛前上了香。贴身跟着的几个护卫也都顺势在佛前拜了拜。
戚姝看骆靖之跪拜的甚是虔诚, 趁着白夫人不注意拉拉他的袖子, “你方才求了什么？”
骆靖之脸色微红，低头答道：“没什么，求求平安。”
戚姝马上想到了楼夫人的身体，前些日子楼夫人的病又有了些反复，好在大夫说并无大碍。
“没事的，楼夫人的身体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骆靖之点点头, 正要说话, 前面白夫人却出声唤戚姝过去。戚姝无法, 冲他摆摆手，跑回去。
到了白夫人身侧，戚姝便知道为何要将她叫来了。面前站着的正是大昭寺的方丈，了无大师。
传闻这位大师擅长相面，能窥看因果，故而许多人都挤破脑袋希望能见见他。可惜了无大师很少见人，多数时候都待在禅房之中，闭门谢客。所以白夫人等能偶遇他都很是激动。
“姝儿，快来拜见大师。”
戚姝忙上前，双手合十鞠了一躬。了无同样还礼，抬头再看戚姝时，却皱起了眉。
白夫人心中一惊，以为他看出戚姝的劫难，忙问道：“大师可是有所指点？”
了无摇摇头，“并无，只是觉得这位施主面熟罢了。”
戚姝猛地抬头，面前的僧侣依旧是慈眉善目，像是也在为这一丝熟悉而苦恼。
戚姝微微抿唇，她与了无大师的确有一面之缘，可惜这一面却是前世的缘分。当时正值骆靖之过世，她日日夜不能寐，翠丝便建议她来寺院之中求心静。
同样是在大昭寺内，她抄写佛经时，看到外面的了无大师正在教一群孩童习字，半点没有在达官贵人前高深莫测的模样。她看着半大不大的孩子拿着快要秃了的毛笔一笔一划的练字，突然想起骆靖之。
骆靖之贵为将军，但是却不善书画，常被人笑话。读书便一直是骆靖之的一个祈愿，就算后来能识字了，也比不上那些自幼学习之人。故而戚姝便面见了无大师，捐了一笔钱财给孩子们上学。也算是圆了骆靖之的一个梦。
没想到再见到了无大师，他还能记得，看来观因果并非谣传。
“大师说笑了，小女甚少出门，此次也是头回来大昭寺。许是什么人与小女容貌相似吧。”
了无闻言点点头，“又或许是前世有缘。”
他说着，从袖中掏出一串佛珠递给戚姝，“此物一直供奉佛前，受香火熏染，今赠与施主，望能保平安。”
戚姝又鞠躬，双手接过佛珠，收入袖中，“多谢大师。”
了无大师摇摇头，冲几人告辞离去。周围几人看着戚姝都觉得她运气好，出来一趟，居然就得了别人求不来的佛珠。
“戚姝妹妹可真是好，就连佛祖都帮着你。”
戚姝装作没听出她们语气里的酸意，谦逊地笑了笑，连让她们看一眼都不肯。
骆靖之跟在她身后，见她气得其余几家小姐脸红脖子粗，也笑起来，跟着她一起走。至于那些小姐心情如何，和他没有半分关系。
那些小姐看戚姝不顺眼，自然也要给她找不痛快，于是跟着来的戚乔就成了目标。本来戚乔看这些人突然对她热情起来，心下就怀着三分警惕，等到他们一开口，便知道她们是来挑拨离间的。
她直接站起身，看着几个假笑的姑娘，冷着脸道：“谢谢几位姐姐关心，不过我与姝姐姐关系很好，不劳诸位费心了。”
戚乔笑着冲她们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，却不想才转过假山就看到站在后面的戚姝。她诧异地瞪大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站在这里？”
戚姝点点头，对她招招手，两人并肩往回走。戚乔低头走了会儿，抬头望向她，“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“没。”戚姝双手抱胸，突然歪头笑起来，“反正你这人，我还是信的。”
戚乔一愣，抿唇往前走。戚姝看她又不说话了，拉拉她的袖子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。戚乔眼睛一亮，接过来。
“你从哪儿找来的猫？”
戚姝看她这么喜欢，也笑起来，又抱出一只。两只猫一白一黄，牙还没有长齐，软软地趴在她们怀中乱蹭。
“这两只猫的母亲被人打死了，寺院的僧人不忍心就养起来了。我看着喜人，就讨了两只来。本来都留着养的，你喜欢就给你一只。你可要好好养。”
戚乔挠挠小猫的嘴巴，笑着点头，“我定会好好照料的。”
两人将猫先交给仆从，让他们带到山下的马车里，才回到白夫人身边。不想这一回去，戚姝还遇到了个熟人——安乐公主。
安乐公主此次前来也是为了了无大师，可惜了无自然不肯见她。安乐公主素来被人捧着，如今却被一个和尚下了面子，当即一挥手，让侍卫去后方禅院，竟是想硬闯。
戚姝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想避开，但是安乐公主眼尖，已经看见她了。她只能硬着头皮，拉着戚乔请安。
安乐公主看着两人，一旁的小太监马上附耳过去，说了些什么。安乐公主脸色马上阴云密布，走到戚姝面前。
“听闻那个老和尚给了你一串佛珠？”
戚姝马上将佛珠捧到她面前。她看了两眼，突然伸手抓住佛珠，两手一扯，红绳断裂，佛珠溅的四处都是。
她将手中的红绳一丢，捏住戚姝的脸，“本公主没有的东西，你们这些贱民也没资格！”
戚姝抬眼望去，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，突然笑道：“贱民？公主虽贵，终究要出嫁，届时也不过是嫁给一群贱民罢了。”
安乐公主手上更加用力，但是最后还是只能将人甩开。戚乔忙扶住戚姝，低着头怕安乐公主注意到她。
安乐公主愤恨地瞪着她，甩袖离去。戚姝揉揉脸，嘲讽地笑了一下，转身带着戚乔就走。
戚乔仍心有戚戚，害怕安乐公主找麻烦。戚姝摆摆手，“放心，她不敢。别忘了，姑姑贵为皇后，手上可是有权力为这些公主选夫君。”
戚乔马上反应过来，安乐公主一直做事冲动，能想到这一茬，看来是戚姑姑已经敲打过来。
戚姝比她了解戚姑姑，心中明白这敲打的人应该是戚姑姑身边新过去的嬷嬷。至于她那个姑姑，她是真指望不上了。
白夫人知道安乐公主来了，恐碰上会生事端，便打算要启程回去。其他几位夫人也不想再留了，一群人又一同离开了。
戚乔下山时还频频回头，有些担忧了无大师，“安乐公主性子暴虐，了无大师不会有事吧？”
戚姝倒是泰然自若，“无妨，了无大师并非常人，定会避开的。”
但是戚乔还是不怎么放心，“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，安乐公主要是死守，或者拿其余僧人出气……”
“你且安心吧，这里是大昭寺，纵是公主也不能由着性子来。何况她也没那个耐心等，只可惜了我那串佛珠。”
戚乔这才反应过来，“是了，你那佛珠我们现在再去寻吧。”
戚姝摇摇头，“我捡了几颗回来，其余的，了无大师知晓今日事情后，定会处理的。”
戚乔又回头看了眼，被戚姝拉着往前走，“慢些慢些，有台阶，会踩到裙摆的。”
戚姝松开手，瞥了一眼她的裙角，“怎么穿这长的裙子，爬山不甚方便。”
她说着还伸手抖了抖自己只到脚踝的裙子。戚乔一撇嘴，抱怨道：“还不是母亲要的，她觉得长裙好看，让我在其他几家小姐跟前好好表现。”
戚姝叹口气，显然被薛姨娘气到了，“你是戚家的二小姐，断是没有去求别人的道理。你就是太好说话，对外人又太冷，不然身边肯定围着一圈人。”
戚乔咬着唇，一脚踢飞台阶上的土块，“我烦她们。”
戚姝认同地点头，“我也烦，你若一直这样，日后选夫君就莫选那些求名利的 ，家小的才会让别人让着你。要不就选厉害到人都不敢惹的。”
谈到嫁娶，戚乔有些害羞，脸色微红，“这哪是我说了算？要是我选，肯定就找个普通人家，省得费心这些。”
说完，她许是觉得太放荡了，红着脸望向戚姝，“姐姐，你想找什么样的？”
才说完，走在前面的骆靖之突然停住脚步，回头等她们。戚姝一抿唇，蹙眉偏开视线。
“我想我大概有喜欢的人了，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。”
戚乔看向她，“为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