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.救灾
突然想起翠丝, 戚姝心里有些闷。前世她见到翠丝时，她已经年岁不小，被转卖了几家当奴婢, 最后作为礼物送到了将军府。戚姝看她本性不坏，就没打发回去, 而是留在身边做了个奴仆。
翠丝原本叫什么, 她自己也记不清了。只知道南郡大水时, 她的父母都被冲走了, 她被救上来之后便跟着灾民一路北上。她运气好, 扒在某个富贵人家的马车底下混了进来。但是她在京城中也同样无依无靠，沦为乞丐。戚姝见到她的时候, 她被作为侍妾送到将军府。戚姝见她本性不会就留下了，当了个丫鬟。
翠丝的命很苦。当初混进城中不久，因为长得好看, 被一户人家看了去, 想当个妾。那家人家虽不是大富大贵, 但比饿死街头强，便答应了。却不想那家的人本就害了病，是想冲喜。翠丝才到他家，那人便病死了。那户人家居然就将翠丝给卖了。
翠丝说得时候，面色平静，好像这些事都已经不被放在心上了。只是当戚姝抱住她的时候, 哭了出来。
戚姝突然有些担心, 南郡的灾情控制住了, 多数人都已经撤离。但是总有意外，大水来了，谁也不能保证无一伤亡。
戚姝想着就心绪不宁，放下书，唤人去城中布粥救济灾民。
下人正要领命出去，却被进来的戚华拦住了。他脚上穿着木屐，上面已经布满了泥水。他将伞放下，坐到戚姝对面。戚姝递了杯热茶给他。
戚华接了，喘了两口气缓缓，“京城据南郡太远，就算又部分灾民也不会不远万里来这里，周边城镇就能容纳。”
戚姝瞟了他的脚一眼，“那就给城中遭灾的民众好了。”
“朝中已经拨款拨粮，情况已经控制住了。”戚华端着茶，顾不得发烫，灌入嘴中，“总算喝到水了，忙了一天，谁都沾不到。”
戚姝又给他倒上，“你这次又跑到灾民那边帮忙了？是不是又被其他几家公子笑话了？有那功夫不如多读书，日后考中了功名更有用武之地。”
戚华蹙起眉，对她的话有些不满，“我知晓你的意思，有了权势比起一人忙要有用多。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，那些灾民有些房子都塌了，看着天气又要下雨，我怎能袖手旁观。”
“你性子向来如此，我是劝不了你。但是日后若是步入朝堂，京官总好过地方官员，你还是留下的好。”
戚华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，显然是没听进去。戚姝虽然担心，但是也没办法。她这个兄长只有都是一心为民，前世不顾反对去了当了地方官，最后却惹来祸端。她实在担心这一次他又选了一样的路。
戚华又坐了一会儿，也发现戚姝和他观念不合，不多时便借口有事，起身走了。
骆靖之看他离去，心有不安，也跟了上去。戚姝怎会不知他的想法，气得扔了书。一个个都不听她的了。
骆靖之追上戚华，向他打听原本他住的地方怎么样了。
戚华安慰道“你那里倒是没事，倒是隔壁街塌了三处房子，好在家中人都在外，没人出事。”
骆靖之舒了口气，将剑解下来，“你要去帮他们建屋子吗？我能否同去？”
“自然。”戚华有些兴奋地拍拍他的手臂，“正好我们那儿缺人手。”
骆靖之拉住路过的一个仆人，将剑递给他，“麻烦送到院中去，顺便和小姐说一声，我和少爷出去了。”
他交代完，冲戚华点点头，两人并肩往灾民那儿去。
骆靖之力气大，正好适合帮忙搬运盖房子的东西。戚华则主要用来安抚民众，和房屋的规划。
一同干活的一个汉子捞起衣服表白擦了下脸，看着骆靖之笑着冲戚华道：“你从哪儿找来的人，力气这么大。他一来，这十里八乡的姑娘家家都盯着他看去喽。”
戚华直起腰喘气，看着骆靖之脸不红气不喘地和别人一起扛房梁，也不禁佩服起来。他挥挥自己瘦弱的胳膊，有些感慨，果然还是要练出些力气才吸引人啊。
他笑着摇摇头，继续奔波起来。
中间换班休息的时候，他坐到骆靖之身边，将茶碗递给他。
“看不出来啊，你年纪不大，力气倒是不小。”
骆靖之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其实还好，最近练武之后，力气就大了。”
戚华仰头叹口气，“练武也好，当初我也习过武，只是教头说我没有一点天赋，渐渐就放下了。”
骆靖之挠挠头，“你读书厉害，不像我，只能吃吃这种力气饭。”
戚华摇头，伸手指着干活的百姓给他看，“这里的人很多都不识字，只有一身力气。但是他们照样撑起一个家，照样能为民出力。反观我，若是离了戚家，恐怕饭都吃不上。”
骆靖之偶尔见过他几次，都是光鲜亮丽的大少爷，像这样颓废的样子还从没见过。他想起戚姝和他的争吵大概也猜出缘由来。
“您所待的家族是别人穷其一生都难以碰触的，有次机会，与其想这想那，不如好好努力做事，只要有心，在哪儿都一样。”
戚华将水喝完，“但是我还是想拼一把，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，我要亲自试试。”
他说完，把碗一放，卷起袖子就要去搬碎石。骆靖之阻止不及，赶忙也爬起来跟在他身后，害怕他出事。
不出他所料，戚华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，十指不沾阳春水，只会舞文弄墨。不过搬了一会儿石头，手上就摸出一圈水泡。
他本想继续撑着，却被骆靖之一把拉住，“你要是真的手伤了，明天夫人肯定不会再让你出来。这里出力气的人足够了，但是你这样识字的却少，你该干些你该干的。”
旁边的大汉也上来帮腔，戚华只能放下石头，跑回去拿笔开始记录材料和灾民信息。
但是或许是因为骆靖之在一旁形成灵力对比，戚华一直不肯休息，最后跑得腿都软了。坐下休息之后，就站不起来了。还是骆靖之把人背回去的。
戚华十分不好意思，人家是去帮忙的，接过还要来背他。不过这次机会倒是让两人的关系一下拉近不少，戚华也觉得骆靖之和他观点相合，也愿意和他多谈谈。
骆靖之回到小院就看到戚姝没有休息，还坐着点灯看书，连珠和红药坐在旁边，都已经趴桌子上睡着了。
戚姝冷着脸看到他回来了，将书一放，打算兴师问罪。骆靖之也不慌，将卷起来的衣摆都放下来，想把上面的泥点子拍下来。
“别拍了，明日洗吧。泥都干在上面了。”戚姝走上前，伸手抖了抖他的衣服。
骆靖之摸摸鼻子，站在原地。戚姝看他头发有些散乱，尽显疲惫，也不忍心再责备，推着他出门。
“我让人备好水了，你去洗洗睡吧。”她说完把门关上。
骆靖之被关在门外，却突然挠挠头，脸上尽是傻笑。
戚姝关门的动静不小，连珠被惊醒了，她连忙把红药也推醒了。红药伸了个懒腰，看戚姝站在门口，揉揉眼睛问道：“小姐，你还没睡啊。”
戚姝深吸一口气，“就睡了。”
说着她往屋里走，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放在桌子上，还有些气哼哼的。
红药用手肘撞撞连珠，“小姐是不是生气了？她怎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，可能是困了。脾气不好吧。”
一连几天骆靖之都跟着戚华在京城中跑来跑去，安置灾民。戚姝连着几日看他疲惫，却日日带着笑容的脸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。楼夫人身体一直不好，他难得高兴一下。
红药正在给戚姝沏茶，看到骆靖之又匆忙出去，不由赞道：“难得他这么有心，这活也是累人。”
戚姝闻言，微微抬眼，“你说他要是将这时间花在习武上，日后得了一官半爵的，不是比他现在更能帮人？”
红药却撇撇嘴，“那是小姐的想法，照我们这些人来看，明天的事变数太大，不如看着眼前，能帮一些是一些。况且，眼前救济都不愿的人，就算身处高位，也不会是什么爱民的好官。”
戚姝有些憋闷，这意思不是说她不爱民众吗？她昔日也是人人称颂的大善人啊 。
不过虽然这么想，但是戚姝心里明白，她还真不是什么好人。她修学堂那是因为骆靖之没学上，她捐钱是因为她空有钱财，也想要个好名声。
戚姝叹口气，她活得可真累，居然连颗心都没有，还大言不惭地指点指点这个，干涉干涉那个。
所以说这老天爷真是眼瞎，那么多真心向善的人死了，却将重来的机会给在她这么个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