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.事端
戚姝连日心情不顺, 又整日被阴雨困在房屋里,直接病倒了。这下骆靖之不往外面跑了。戚姝病倒,他要照顾, 楼夫人的身体也日渐不好。
戚姝躺在床上,看他天天泡在药渣里, 有些心疼, 强撑着从床上起来, 到花园里转了一圈, 回来就笑着让他去楼夫人那儿。
“小姐身体真的大好了吗?我瞧着脸色还有些白。”
戚姝掩唇一笑, “自然是好了。我本来就生得白,往日脸上也是施了粉黛的, 今日没涂,显得没那么红润了。”
她摸摸自己的脸,调笑着凑近骆靖之, “怎么, 我这样不好看?”
骆靖之耳尖微红, 身体微微后仰,躲过她贴近的脸,“小姐怎么样都好看。”
戚姝这才一嘟嘴,摆手道:“放你一马,快去看看你母亲吧。她一定也很想你。”
打发走骆靖之,戚姝也忍不住嗓子中是痒意, 咳嗽出声。红药连忙扶住她, “小姐, 你没事吧。”
戚姝摇摇头,被她半扶着回到房间躺下。
她才躺下不久,连珠就推门进来,看到她咳嗽,马上质问旁边的婢女,“小姐是不是又出去了?我说了几次,大夫让小姐不可见风,你们都当耳旁风吗?”
几个小婢女吓得缩着肩膀,戚姝又咳嗽两声,道:“不怨他们,是我非要出去的。”
连珠虽生气,但也不好说戚姝只能将手中东西一放,气得坐在凳子上生闷气。
戚姝撑着坐起身,知她是担心自己身体,心中一股暖流涌过,赔笑道:“是我的错,你别气。姝儿在这儿给姐姐赔罪。”
连珠忙起身,愤恨地一跺脚,快步走到床边,扶着她坐起来,“身体是你的,向我赔什么罪,反正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了。”
戚姝笑着躺回床上,“我已经大好了,只是尚有些乏。”
“都咳嗽成这样了。”连珠瞪她一眼,从拿来的小包袱里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小姐要的京城中乞丐的原址,有些忘了的,我就没有记。”
戚姝点头,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过去,“还是有几个南郡那边的灾民啊。”
连珠看了眼,道:“我问了,这些孩子多数都是南郡靠河岸的,才下雨不久,家中就淹了。大水是夜里来的,有些人没跑出来。当时朝廷还未重视,这几个孩子跟着当地的一个乡绅进京,没成想是个骗子,命大逃出来了。”
戚姝点点头,将名单递回给她,“倒都是一群可怜人。母亲前些日子不是在找仆人吗?这几个孩子都是普通人家的,你让管家看看,合适的就留在府中用着吧。城中的施粥也别停,那些乞丐现在也讨不到吃的。”
连珠“哎”了一声,将名单重新收了起来。坐在床头想了想,又道:“小姐还记得当初在酒楼你看的那个穷酸书生吗?”
戚姝抬起眼,“那人怎么了?高中了?”
连珠一点头,“确实中了,而且圣上还派他去治理南郡水患。”
戚姝一皱眉,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,前世此人确有才略,但是脑袋一根筋,在地方当官不久就被参了一本,戴罪停职。没想到这次她提醒朝廷治理水患,倒是帮了他的忙。
戚姝叹口气,对连珠道:“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连珠没有生疑,想了下道:“好似叫——陈元客。”
戚姝一点头,躺回到床上,“本来我还以为他会壮志难酬,然后游山玩水,吟诗作对,最后千古流芳。”
连珠翻了个白眼,“小姐你算了吧,人家好好的仕途,你可别咒人家。”
戚姝闷笑一声,躺回床上,心中暗想,希望他这次能学会官场的处世之道,别再一腔热血往前冲。
可能是见了风,戚姝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。再睁眼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“小姐,醒了就吃饭吧,吃完饭好吃药。”
戚姝无奈地叹口气,穿鞋下床,“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可否不喝药啊?”
连珠将筷子塞到她手里,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,“不可以,快吃饭。”
戚姝撇撇嘴,端起碗吃饭。她看着面前的菜,咬着筷子,可怜兮兮地望向连珠,“这饭菜好素啊,不能吃点肉吗?”
连珠正帮她布菜,闻言瞪了她一眼,“身体还没好,就只能吃清淡的。”
“可是兴许我吃点好的,补补身体就好了。”
“好啊,那让夫人给你炖鸡汤好了。”
戚姝马上脸一苦,老老实实地端碗吃饭,再不敢抱怨。其实白夫人炖的鸡汤并不算难喝,但是炖的时间太久,味道有些怪。而且白夫人总是让她将一锅汤连带着鸡肉都吃掉。
戚姝吃完饭,在房间里走走消食。走到一半看到房中的插花,又要了剪刀来修剪。
红药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,劝道:“小姐,天已经晚了,看不清楚,明日再修吧。”
戚姝手中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剪断一个枝丫,站着欣赏片刻,又动手剪另一个。剪着剪着不由有些走神。
先前她为太后准备的插花虽然没能得到夸赞,但是据戚姑姑说,之后太后还是将那插花送进了佛堂,直到花枯萎了,还让宫女按照那个样式又做了几个。
戚姝皱眉想了想,不管太后表面如何,至少这插花是入了她的眼了,戚姑姑在她面前就看起来更顺眼,目的也算是达到了。
她正想着事,外面突然想起敲门声。红药拉开个门缝,探头听了一会儿,回来禀告说:“小姐,外面香儿说今日出门有人来问楼夫人的事,说是想找她刺绣。”
戚姝手一抖,剪刀险些扎到手上,也吓了连珠他们一跳。她面色冷峻,将剪刀放在桌子上,回身道:“将香儿叫进来。”
香儿平日里都只待在外院,乍一到戚姝面前,有些胆怯。
戚姝身上披着衣服,看到香儿先递了凳子过去,“坐啊。”
香儿挨边坐着,手指互相搓着。连珠看准时机将药端上来,逼着戚姝喝下去。戚姝自然不肯,撒娇耍赖,无所不用。最后被连珠威胁着捏鼻子灌,才老实喝下去。
香儿看她这个小姐被个奴婢欺负的不行,也放松下来。戚姝小姐果然和传言一样好相处,还给我个凳子。
戚姝余光瞄到她往后坐的动作,嘴角微微勾起,撒娇着冲香儿道:“听说有人打听楼夫人的事情。真是过分,楼夫人住在这里,也是因为身体不好,他们都不考虑她的身体问题吗?”
香儿摆摆手,“没有,他不知道是楼夫人。”
戚姝眉毛一挑,眼睛盯住她的脸。香儿突然又紧张了起来,顺了会儿气,才敢开口。
“他们不知道是楼夫人,只问府里什么人擅长刺绣。我说是小姐还有乔小姐。他就问我有没有风格独特的,我看他问的奇怪,没敢说。反问他要做什么,他说知道府里有个风格奇特的刺绣师傅,想来为姑娘求学。我也是想着楼夫人身体不好,就说自己不知道。”
戚姝点点头,皱眉沉吟一会儿,才笑起来,“那些人估计是听说了楼夫人的刺绣一流,但是楼夫人身体受不住,要是让她知道有人要绣品,肯定会绣,身体就没法养了。”
香儿也猛地点头,楼夫人对她们这些婢女就和亲生闺女一样,她们也担心她的身体。
“这样吧,下次再有人问,都说没有或者不知道。这事也别让楼夫人知道,让她安心养病。”
香儿一点头,红着脸站起身,“那……那我就先出去,通知其他人,让她们注意一下。”
戚姝笑着起身,亲手将她送出门。她关上门,转过身时,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了,“连珠,你去将这件事告诉母亲。有人打探戚府中的事,可大可小,切勿大意。”
连珠嗯了一声,她本就想要通知白夫人的,但是戚姝能想到这一点还是令她高兴,这说明她们的小姐已经明白了警惕。
“还有,那个香儿,暂且给些赏赐,整个外院也都找个名头给些赏赐。等过些日子,再将香儿调进内院。”
连珠蹙眉道:“好,那香儿的事,我就一并告诉夫人了。”
戚姝点了下头,侧身让她出门。
窗外还下着雨,戚姝心中有一些乱。她站了一会儿,看着连珠撑伞走入雨中。等到她的人影转过院门,看不见了,戚姝才叫上红药出门。
戚姝她的确学会了何为提防,可惜她第一个提防的就是为白夫人传消息的连珠。
红药撑着伞,帮戚姝又裹了层披风。她和连珠是好友,是连珠帮忙,才能站在戚姝旁边,但是她更清楚,她效忠的是眼前的戚家大小姐,而不是白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