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.进军营
戚姝靠在书箱上发呆, 见着门廊那里急匆匆进来的人，嘴角若有若无地挑起一抹笑意。
她坐在原地，看着骆靖之走到面前, 笑着伸出手。骆靖之垂着眼，握住她的指尖。
“小姐这么快就要让我走吗？”
戚姝抿唇, 拇指摩挲过他的手, 感觉到上面的薄茧, “不想你走也没办法, 再不跑, 我爹要把你的腿打断了。”
骆靖之摸摸鼻尖，脑子里浮现出戚大人手中挥着棍棒, 火冒三丈的样子。
戚姝看他不似方才那样阴郁，笑道：“我给你准备了礼物。”她伸手按在书箱上，“这里面的书很多都是我的手抄本, 里面甚至有不少是兵法, 我希望这些对你有用。”
骆靖之握紧拳, 垂下头，“那公主府的事情……”
“我会让段成善后的。”
骆靖之沉默片刻，低声笑了两下，“好，小姐。”
戚姝听到他叫她的名字，抬起头看向他。骆靖之伸手按在她的头顶上, “我会回来。”
戚姝感受到头顶的温暖的手心, 笑道：“不会, 在你回到我身边前，我会先到你那边去。”
骆靖之点点头，“那就比比看吧。”
戚姝伸出小拇指，勾住他的手指摇了摇，“这是誓言，如果违背了誓言，可是要吞一百根针的。”
骆靖之点头应下。院门口，管家负手而立，“马车已经在等着了，启程吧。”
骆靖之松开手，将身上的佩刀解下，递给戚姝，转身跟着管家走出院子。戚姝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她的视线。
她站着发呆，直到红药在一旁唤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。她摩挲着佩刀的刀柄，上面繁复的花纹，让她想起了骆靖之的手掌。
“果然练武容易让手变得粗糙，还是昔日白嫩嫩的手捏起来舒服。”
红药看她一直抱着刀喃喃自语，吓得以为她因为骆靖之的离开，犯了癔症。
*
骆靖之坐着马车，周围堆着他的行李。其实他根本没什么行李，都是些衣物，这些还多是戚姝给他置办的，因为戚府的服饰只会发放统一的护卫着装。
他一手按在书箱上，闭上眼睛，似在休息，却只有他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正当他沉浸其中时，马车突然“咯噔”一下停下。骆靖之听到外面的脚步声，马上辨认出此人常年习武，故而在一个大手突然伸进来抓住他的衣领的时候，他才不至于失态地摔出去。
他顺着对方的力道冲出马车，借着帘子的遮挡，一脚踹向来人胸口。同时身体一扭，将自己的衣领从对方手中拖出。
骆靖之踹到那人时，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踹到的是对方的手臂。他微微眯起眼，反应真快，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，居然能迅速伸手格挡。
那人见骆靖之居然挣脱出去，更加兴致盎然，左脚甚至已经上前半步。
骆靖之马上抬手防备，他上下打量对方的体型。此人身长近九尺，浑身的皮肤晒得黝黑，壮硕的肌肉将军服整个撑起来。
骆靖之站在马车上，面前可以和这人平视，体型上他就不占优势，而他也不是善用技巧取胜的人。早在戚府的时候，武师就曾说过他太爱与人正面交锋。
正当骆靖之做好准备，决定全力迎敌时，管家却悠悠然地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。他一出现，就让人觉得他与此地格格不入。
军营之中都是皮肤黝黑壮汉，身上的衣服也多是尘土。他却一身月白长衫，站在马车前完全像个富家少爷一样。
本来要和骆靖之打架的壮汉看到他，脸色缓和一些。他的拳头攥紧又放松，几次之后，终于卖了管家一个面子，放弃教训骆靖之。
管家走上前，双手作揖，给那人行了礼，之后才冲骆靖之招招手，“快下来拜见威虎营的池将军。”
骆靖之顺着他的话跳下马车，也恭恭敬敬地行了礼。
池将军点了下头，对管家道：“威虎营有威虎营的规矩，就算是戚大人也没有资格过问。这孩子既然来了此地，就要按规矩来。”
管家笑着点头，“自然自然，戚大人绝没有旁的意思，您只管按照新兵来训便好。”
他看池将军满意点头，心里舒了口气，这池将军实在不好打交道，就是个死脑筋，若是乱世可为枭雄，太平盛世却难以往上爬。
池将军看了眼骆靖之，伸手拍拍他的肩，“身子骨不错，有些底子。”
管家明显看到骆靖之身体抖动了两下，看来拍得那两下不轻，可这些就不是他能插手的了。
他又俯身鞠了一躬，“既然人已送到，在下就不再多作打扰，带人回去了。”
池将军点点头，看着他命令车夫将行李一一卸下，随后赶着马车离去。骆靖之也目送着他离去，正要伸手去拿行李，却突然按住了肩膀。
“新兵先去绕着马场跑两圈。”
“马场？”
池将军脸一黑，猛地推了他一把，“记住，在军营不要反问，说了就去做。”
骆靖之看了眼地上的行李，一咬牙还是道：“至少要我将行李放好。”
池将军冷笑一声，“军营中不需要这些行李。”他回头冲身旁的兵役道，“将这些都扔出去。”
骆靖之猛地拦在前面，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们。那兵役一时竟怯，后退半步。
池将军扫过那片行李，眼睛突然停在里面的书箱上，“你识字？”
骆靖之依旧半步不动，“识得。”
就在他以为池将军会放过他一马时，池将军突然伸手掐住骆靖之的后脖颈，借助成年人的身量和力气，成功制住了他。
骆靖之奋力挣扎，脖子上的手却越掐越紧。他却丝毫不服软，总是已经难以呼吸，可还是不住挣扎。
池将军面色一沉，他最不喜欢这种不服输的新兵蛋子了。这种人要么出人头地，要么只会惹事，而后者的可能性显然大得多。
他磨了下牙，掐着骆靖之的脖子，往军营里面走，还不忘对身后的兵役吩咐道：“其余东西扔了，书箱搬去陈副将那里去。”
骆靖之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，身体的血好像都聚集在脑门里，压得他眼睛外凸。所以当池将军将他一把扔在马场边子上时，他站都站不起来，只能半跪在地上不住咳嗽。
池将军给足了下马威，冲他抬抬下巴，“马场，两圈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走。骆靖之咳嗽半天，从地上慢慢爬起来。他环视四周，周围有不少在跑圈的人，他猜测那些也一样是新兵。威虎营的马场很大，比他之前巡视的戚府宅邸大得多。周围又俱是尘土，不时还有马匹从上面跑过，扬起的尘土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他目测了一下，在这里跑完半圈不算是轻松的事情。
骆靖之又咳嗽两声，抬眼望了望池将军离去的方向，咬咬牙，沿着马场边跑起来。
那边骆靖之正在艰苦的跑圈，戚府中也同样不安宁。戚姝和戚华坐在屋中，身边分别是段成和原子尹，他们在等沈浪的消息。
若是沈浪成功将毒/药递进去，那么下一步，他们就要保证能够让那倒霉的知府儿子全身而退。
等到掌灯时，那位沈浪终于姗姗来迟。他一进门，原子尹先按住了身边的刀。戚姝马上也警惕起来，心中计较一番屋中的藏身之处。
唯有戚华端坐在原处，抬头问道：“如何？”
沈浪将自己身上的刀放在一旁，“已经递进去了，那位护卫长帮忙传的，此人与我家的大少爷也是自幼相识，本来进了京城当了守军，不想被调入了公主府。阴差阳错吧。”
原子尹依旧按着刀，“那不知为何你身上有血味？惊动了公主府的人，可不是仅仅这点动静。”
沈浪不在意地大笑起来，“自然不是公主府的人，只是回来的路上，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家伙，顺手除了罢了。”
戚华皱起眉，等了片刻，屋门被敲响。他的贴身小厮站在门口，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戚华。他看完，放在蜡烛上烧了，冲沈浪点点头。
原子尹这才收起刀，继续靠坐在一旁，听他们谈话。
沈浪耸耸肩，很是不屑，“你们做事真是畏手畏脚的，不够爽快。”他眼睛转了转，“咦？先前给我递药的那小子呢？”
戚姝笑着道：“他有别的事情忙。”
沈浪皱起眉，眼睛微微眯起，望向她，“这可不太好办啊，之前说好的接应，现在却少了人……”
原子尹掀了掀眼皮，“他的事由我来做。”
沈浪上下打量他一圈，笑着点头，“也好也好，你看着不错。打一架试试手，总要让我摸摸你的底。”
“去外面。”原子尹站起身，抬脚要走。
沈浪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笑，“莫要费事，此处不是甚好？”
话音未落，刀刃已经出鞘，在蜡烛的照耀下泛着黄色的光芒。原子尹脚尖一挑，身边的小案直接横飞出去，拍向沈浪。
沈浪不屑地“啧”了一声，手中的刀完全没有收势，劈开桌案。却不想，他一劈开小案，迎面便撞上了一个铜制香炉。
铜制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檀香，更是沉重，直将沈浪砸的撞破了门才停下。
原子尹抽出刀，不紧不慢地走出屋子。戚姝淡然地坐在原地，给戚华和自己倒了杯茶。
她吹了吹茶，沉声道：“红木小案，香炉，雕花木门。”她喝了口茶，望向段成，“这些都很贵的。”
段成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，心微微抽痛一下，“我赔，我都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