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.夜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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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浪被香炉一下拍到门外, 待他从地上爬起来,原子尹已经到了他面前。他腰一弯,右腿猛地抬起, 一下踢在原子尹腰侧。

    原子尹自知避不开,干脆不闪躲, 生生受了这一下, 手中刀一旋, 划伤了沈浪的手臂。

    他被沈浪踢得滑行数丈远, “你这一脚未用全力。”

    “比武切磋, 点到为止,这点我还是知道的。”沈浪站直身, 笑着扭扭自己的脖子,瞄了眼自己的手臂,“况且, 你也收了刀势。”

    原子尹看他无事, 点头转身往屋子走, “既然如此,明日我会与你一同前去接应。”

    沈浪挠挠头,冲屋子里喊道:“那不知,可否给我安排间屋子,明日一起走还方便些,省得在汇合, 徒增变数。”

    戚姝想了一下, 微笑着指了指原子尹, “那正好,原护卫住的房间旁边还空着。”

    段成顿时一抖,低声对她抗议,“你故意的吗?我也住子尹旁边,你这样岂不是我要和那个沈浪住一起。”

    戚姝完全不理会他,只是笑着问沈浪的意见。沈浪乐意之至,他本就是流浪刀客,能遇到原子尹这样的用刀高手,也是千载难逢。

    戚姝对一旁的仆人挥挥手,让他们去给沈浪整理房间。

    段成有苦无处诉,只能哀怨地回到原子尹身边,抱怨道:“你打架弄坏了东西,我要赔钱的。你用刀厉害,招来了煞星,我也要跟着倒霉的,唉,果然和戚姝扯上关系的,就没好事。”

    原子尹僵着脸,盘腿坐在地上,从一旁的小案上拿了盘糕点过来,“钱是段大人的,也不是你的,你肉疼什么?”

    段成翻了个白眼,“赔的钱也要从我的月钱和用度上扣的,戚府东西这么贵,我今年都完了。”

    原子尹挑出荷叶酥递到他嘴边,段成顺口就咬掉了,眼睛微微发亮,“戚府做的荷叶酥更好吃,让家里的厨子来学学。”

    原子尹将荷叶酥单独放在盘子一侧,让他吃,“大人也有给我月钱,今日坏掉的东西我来赔就好。”

    段成嘴里还塞着糕点,闻言“哼”了一声,“你可算了吧,你那些月钱够什么?况且,你马上要参军了,身上肯定要多带些银两。”

    原子尹也不和他争,只是点点头,“今日你放心睡觉,沈浪要找也是找我,不干你的事,我也会护着你。”

    段成得了他的准信,马上把心放回肚子里,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。

    戚姝安排了他们回去,自己也起身要走。戚华却突然开口叫住她,“若是无事,你能听我一言吗?”

    戚姝顿了片刻,重新坐回到桌前,“哥哥有何事要说?”

    戚华低着头,似是在看面前的茶叶沉沉浮浮,“骆靖之被父亲送去军营了?”

    “嗯,不过有段成从中打点,倒也不差。”

    戚华点点头,又沉默下来,戚姝也不急就坐着安静等他开口。

    等了片刻,他张开口,又闭上了,最后叹口气,“罢了,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起身要走。戚姝顿时心头火起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“哥哥既然有事,不如摊开来说清楚的好,免得日后嫌隙越来越大,届时就算想补也补不上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危言耸听,先前戚姝为了复仇,所走的路与戚华完全是背道而驰,她又厌烦戚华次次犹豫的模样,不肯多费时间去听。结果,他们兄妹二人嫌隙越来越大,最后甚至不怎么往来,待到戚姝在听到他的消息时,已经是丧报。

    戚华看着他,慢慢坐回去。他看着横眉冷竖的妹妹,却突然笑起来,“到底是长大了,以前都只会和我撒娇的。”

    笑完,他又阴沉下去,“说起来,你我两人都是不给母亲省心的人。我师从太傅后,渐渐偏向新党,父亲他们也看在眼里,但是却无人劝阻我。估计是想通过我寻找新党的破绽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哥哥你也不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吗?”戚姝笑着摸摸唇角,“说起来,我们一家都不是心软的人,下手的时候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戚华苦笑一声,“不过你现在倒是有些人情味了,是因为骆靖之吗?”

    戚姝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,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

    戚华噗嗤一声笑出来,摸摸她的头,“你能幸福就好。”他想了下,重新组织语言说新党的事。

    “朝堂内已经彻底烂到根子了,如果不能彻底铲掉,国不保矣。”

    戚姝偏头回想前世的王朝,新党变革失败后,国家更加惨败,再加上皇帝身体愈加不好,皇子们勾心斗角争夺王位,蛮夷也不断来犯。外忧内患的确是难以久存。

    思及此,她冷笑起来,也幸好她死得早,不然她这个老妇,怕是难以生存。

    不过就算如此,戚姝也依旧不支持新党。戚华待在新党内部,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好消息,而她这个外人却能看到更多。新党的政策虽然听起来十分有利,但是从最初 计划到执行都缺乏思虑,并未能给百姓带来好处。当初王朝衰退这么快,也不无新党先前敛财导致民生毁坏。

    “新党之中多是寒门子弟,吃了太多的苦,现在有了机会,怕是更想往上爬,而不是帮扶百姓。”

    戚华对此不屑一顾,这些都是抨击新党的旧言辞了,“新党之中多是为国为民的人才能士。那个陈元客,你还记得吗?他现在在南郡赈灾,他就是新党的人选。”

    戚姝摇摇头,“此人虽有大抱负,但同你一样,过坚易折,他的官途快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戚华诧异地望着她,讪笑两声,“我怎生觉得你比我更精通朝堂之事?不过,我还是不信陈元客会倒。我与他打过交道,的确是个胸有沟壑的人。”

    戚姝无奈地摇摇头,“罢了,说了你也不听,白费口舌,你且看着吧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又想起什么叹口气,“哥哥你也是,莫要一条道走到黑,也莫存着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想法。国有国法,无法便无用,伦理道德说得再多,也不过是让他们知道加块遮羞布。”

    戚华听得云里雾里,“妹妹说得这些,我倒是有些不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懂便不懂吧,日后总会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戚姝不再多言,起身离开,倒是戚华听了她这一些言论,心中一顿翻涌,觉得似是摸到些门道,却迟迟抓不住。

    几人都离开了,这小院也冷清下来。但是各自回房的几人,却都在床上碾转反侧,无法入眠。明日便要杀当朝公主了,这可是大事。

    戚姝对此却无甚感觉,她只是有些担心骆靖之。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,暗笑一声,她倒真成了深闺怨妇了,不知这明月是否可像诗词中一般,寄托相似之情呢?

    马厩之中,骆靖之似有所觉,抬头望向月亮。

    “喂,你别偷懒,干完活好赶紧回去休息。”

    骆靖之“嗯”了一声,埋头继续抱起一捆马草。说话的这人是他新认识的人,也一样是个新兵,叫李大勇,原名叫李二狗,记名字的副官觉得难听,改了个大勇。在他前面有个人叫勇,后面的那个叫小勇。

    骆靖之听完他名字的来历时,沉默了好半晌,庆幸自己父亲还读过些书,没给他起名叫狗蛋。

    李大勇来的比他早几日,是自己托了守军的关系进来的。当然他本来是进不了威虎营的,但是因为一身蛮力,正巧打架时遇到了营中副官巡视,看他资质好,就领回来了。

    据李大勇说,威虎营的新兵有些直接去训练,有些却只能像他们这样搬马草。当然直接训练的都是富家公子。

    骆靖之早就知晓这些人肯定会看人办事,若是以往,他看都不会看一眼,更不会去理论争辩。但是这次不一样,他答应了戚姝。

    所以当他绕着马场跑完两圈后,他直接将拉他去搬马草的士兵扔了出去,果然不一会儿就惹来了池将军。

    池将军很是坦率,直接上手和骆靖之打了一场,自然是赢了。随后将他扔进马厩了,“连马都喂不好,还当什么兵。”

    “啊,所以我说池将军一定是有他的用意的吧。来喂马就是为了磨练我们。我觉得不能让池将军失望!”李大勇因为池将军的一句话燃起了斗志,喂起马来更加迅速。

    骆靖之叹口气,他是完全不信池将军的鬼话的。搬马草虽然能锻炼他们的身体,但是绝对比不上外面的那些专门的训练。况且,哪有士兵学喂马的。

    不过他看周围这些一起搬马草的新兵,实在不好戳穿。或者,他内心也存了一丝希望,觉得兴许这池将军真的有什么后招。

    根据军营的规矩,没干完活,不能吃饭休息。骆靖之上午为沈浪送药,下午被抓来军营,之后一直在搬马草,出了早上和戚姝吃的一点东西,一天滴水未进。

    不过好在他之前随戚华救灾,忙起来也差不了多少,不然恐怕要饿晕过去。

    马厩中的马匹夜里也要吃草,马嘴咬着草叶慢慢咀嚼的样子,却让骆靖之之尤为舒心。他搬着马草,慢慢喂给马匹,看它低头吃时,伸手拍拍马头。

    是夜,威虎营中,除了巡逻的士兵,就只有这几个新兵还在马厩里忙活着搬草,喂马,和看马了。

    待到将一切弄清,已经不止什么时辰了,几个人奔回各自的屋子,蒙头就睡。

    骆靖之躺在床上,觉得自己不过才躺下,那边天亮的集结鼓声便已响起,新的重复劳苦的一天,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