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.提亲
段成在府衙里呆坐了一天,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，和同僚打了个招呼，先回去了。才到段府, 就看到小厮守在门口。
他翻身下马，走过去问道：“怎么？有事？”
小厮双手将信呈上去, 恭敬道：“戚家大小姐递来的信, 说是很重要, 让少爷务必看。”
段成觉得莫名其妙, 直接将信拆开, 一目十行地往下看。才看了几眼，他便一改漫不经心的样子, 脸上现出喜色，不禁出声赞道：“好！做得好！”
自卑贬官之后，小厮就再没见到短衬这么高兴, 有些惶恐地站在一旁, 心中像是猫挠一样, 迫不及待想知道那信中写了什么。
段成却没将信递给他，而是激动地拿着信在原地转起圈来。小厮以为他得了癔症，吓得上前拉他，“少爷？少爷你怎么了？”
段成缓了缓，伸手道：“备马，我要回府衙。”
小厮更是奇怪, 这……这才刚从府衙回来。
段成骑上马, 马上挥着马鞭赶回府衙。他一进去, 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僚也是一愣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
段成却直接上前拉住他，道：“上次不是说府衙中还差人吗？我弄进来个人行吗？”
“嗨，就这么点事，你随便弄。”管事的还以为是多大的事，闻言拍拍他的肩膀，拿着东西走了。
段成马上拿起笔，坐在桌前写聘贴。他给陈元客安排的位置不算低，但是也不是很高，毕竟他只是听戚姝说，人究竟如何还是要他自己看看。
写完了拜贴，段成遇到知音的热血渐渐冷静下来。他看着桌上红色的聘贴，身上渐渐冰冷起来。
他所在的朝堂就是如此，一句话就可以塞一个人进来，完全不需要考察任何学识人品。而曾经最瞧不起这些的他，现在也在做着和那些人无异的事情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捂着脸笑起来。半晌，他将手拿下来，将桌上的聘贴拿起，走出门递给外面的小吏，“将这聘贴送到梦云湖上湖中岛，上面有个自号湖中居士的。”
小吏点头哈腰地将聘贴收进怀里，向他鞠了躬，转身跑走了。
段成牵着马沿街慢慢走，他看着两侧叫卖的摊贩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罢了，空出来的位置最后还是会被不知哪家的纨绔子弟顶上，不如他将位置给陈元客，至少此人心中还有民。
段成回到府中，在桌前坐了片刻，便提笔给戚姝回信，告知她聘贴已经下了。他对此人很满意，但是还是要考校一二。
戚姝收到了回信，心中放心下来。陈元客的官位不高也好，这样一来，她好撮合连珠和他。
她在心中想了会儿，还是决定让陈元客自己有那意思才行。看他先前的样子，对连珠已经有了些意思，她再在其中添些柴火就行了。
这般想着，戚姝就传令让两个家丁盯着些陈元客，将他的事情汇报回来。
数日之后，陈元客顺利上任，因为能力出众，还被嘉奖了一番。
戚姝打听到他每日回家的时辰和路线，带着连珠乘着马车去路上等着。不多时，果见陈元客背着手沿街走过来。
戚姝站在商铺前，装作意外遇到他的样子，惊呼出声，“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你。”
陈元客也惊异地看着她们，只是他更多的还是看向连珠。戚姝看着连珠微微泛红的脸，心中暗暗发笑。
她悄悄向后退，将地方让给两人。
连珠一直注意着戚姝，看到她退后，也忙跟着退后，急匆匆开口道：“我家小姐还有事情，就先行一步了。”
陈元客乍然回神，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，心中窘迫，但也更是心神动荡，“如此，在下便耽误二位了，请。”
连珠微微颔首，手拉着戚姝的胳膊，硬是将人拖走了。
戚姝看她通红的脸，忍不住笑出声，被掐了一下才老实。待到拐弯处，她突然回首，对着发呆的陈元客眨眨眼。
陈元客一愣，随即脸色更红。莫非这位戚小姐是要我前去提亲吗？连珠年纪不小了，难道还未指人家？
他心中千回百转，却是愈想愈心焦，在这心焦中又隐隐有了些期待。
陈元客在原地纠结片刻，一跺脚，转身回家。他记得巷口处有一家媒婆，兴许能成呢？
这陈元客早已无父无母，只身一人。这媒婆又听他说是要娶戚府上小姐的贴身丫鬟，心里不是很愿意去。
要知道，连珠虽然只是个丫鬟，但是宰相门前七品官。这连珠对于一般人家来说那也是高攀不起的，虽说陈元客是个当官的，但是一来官位不高，二来身后没有倚仗。人家愿意嫁的可能太小了。
媒婆将这些话再心里想了两遭，想和陈元客唠叨唠叨，但是一抬眼就看到他那张满怀期待的脸。都市又一阵心软，罢了罢了，娶不来也就死心了，大不了丢丢她这个媒婆的脸。
她挥挥手里的帕子，笑道：“你放心，我会去给你说亲，只是这戚家门府不低，未必能成，你也别太期望。”
陈元客知道她是担心自己，弯腰拱手道：‘元客知道，有劳。’
媒婆笑了笑，让他回家等消息去。她手脚利落，第二日就让人准备好帖子，亲自上门去求亲。
戚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，还愣了片刻。这陈元客未免也太猴急了些，怎么这么快就找了人来？她还未和母亲商量过，贸然前来，要是被赶出去可如何是好。
戚姝茶泡到一半，也顾不得看着炉子，忙提起裙摆就往前院跑。路上遇到了红药，忙拉住她道：“你去告诉连珠，陈元客请人来提亲了，我去找母亲，她要是不愿意，便让人传信到母亲那里去。”
红药手中还托着盘子，完全没想到为何突然连珠就被提亲了，不过戚姝让做的事，她自然照做，也忙小跑着去找连珠。
戚姝才走到前院的长廊上，就听见家中的嬷嬷在问那媒婆。
戚姝整整衣装，缓步走上前，笑道：“怎么？这位是？”
嬷嬷赔笑道：“回小姐，是为媒婆，说是来提亲的。”她微微凑近，“说是来向连珠姑娘提亲。”
戚姝点点头，笑着伸手做出请的手势，“来之则为客，里面请坐。母亲等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来，请稍等。”
媒婆没想到戚府的小姐居然这么好说话，对她们也有礼，忙行礼，跟着小丫鬟在厅中下首坐下。
戚姝又往白夫人那边去。连珠不过是个婢女，就算又人要娶她，自然也不值得让白夫人亲自出面。
戚姝到了白夫人门前，看到白夫人正在屋中闭目养神，门外已经站了一人，正是连珠的生母。
那妇人见了戚姝忙行礼，低声道：“小姐。”
戚姝点头示意，眼睛向里看了看，问一旁站着的丫鬟道：“母亲歇了多久了？”
“妇人才睡下不久，今日有些累，闭目养养神。”
戚姝点点头，温柔一笑，“那我便再等一等罢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里面就传出一女声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姝儿吗？什么事，进来吧。”
戚姝歉意地掩住唇，走到白夫人身前，行了礼，“母亲，吵醒你了。”
白夫人笑着坐起身，拍拍身边的小榻，示意她坐过来，“本就没睡着。方才很困，真躺下了，反而清醒了。倒是你，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，今日怎地跑到我这儿来了？”
她嘴上问着戚姝，眼睛已经瞄到门外连珠的生母。两人凑到一块，她便猜出是连珠有什么事了。
她冲外面招招手，示意丫鬟将连珠生母也带进来。
戚姝握着白夫人的手，笑道：“看了母亲猜到了。其实是有人来府上提亲了，想要娶连珠。”
白夫人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“这有什么稀奇的，要娶你连珠姐姐的人多着呢，要不是你拦着，连珠说不定现在已经出嫁了。”
白夫人说着觑了觑连珠母亲的脸色，果然见她脸色不太好看，便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了拉戚姝的袖子，让她也看。
戚姝却一改往日机灵的样子，半分不给连珠母亲面子，接着笑道：“这次提亲的是个小官员，人倒是不错。”
白夫人看着连珠母亲顿时黑下来的脸，便猜出这官员怕是没什么权势钱财。但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，她总不能扶了女儿的面子。
她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，继续笑道：“先前你要求那么高，这次终于找到合适的了？”
戚姝点点头，正要开口，一旁坐着的连珠母亲终于忍不住了，急急开口道：“这人半点都不好，夫人你不知道，这人还不如我找的那些……”
戚姝因为前世的原因，对她本就不喜，如今被打断了话，马上冷笑一声，偏开了头。
白夫人看戚姝故意这般作态，端起一旁的茶抿了口，也不管连珠母亲连段的抱怨，只看着戚姝道：“这人，你看上了他哪点？”
戚姝道：“此人日后必将飞黄腾达，届时再想抓着他，怕是难。”
白夫人垂下眼帘，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他是什么官位？”
“小官罢了，在段成手下做事。”
白夫人又喝了口茶，“在段成那里啊，那这知遇之恩便轮不到我们头上了。”
戚姝抚了抚头发，笑得妖娆，“但是这内宅却不是他能把得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