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.上任原州
戚华未见到好友, 纵马回府,才将马拴好, 便看到戚故站在廊下。
戚华弯腰行礼, “父亲, 时候不早了,你还未休息吗?”
戚故叹口气,面向他道:“既然知晓时间不早, 你为何还要出门?”
戚华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。戚故将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 “为父知道你素来喜好结交友人,所以我从来不曾过问过你。但是这次不同,你老实同我说, 科举之后,你有何打算?”
戚华垂下眼帘,沉默以对。戚故脸上显出怒意, “你当真想要去那些穷乡僻壤当个小官?”
戚华垂首低声道:“那些地方正是需要儿子的地方。”
“我不会同意的,你趁早大笑这种荒唐念头。”戚故一甩袖,转身离去。
戚华伸手似要挽留, 最后却还是握住拳,叹了口气,也转身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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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几日,戚姝察觉到家中氛围不对。明明戚华参加完考试, 落榜的可能几乎为零, 怎么家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。
戚姝心中不放心, 仔细观察几次,发现戚故对戚华的态度很奇怪,几乎可以说是冷落了。她略微一想,便猜到是戚华不肯留在京中做官所致。
戚姝叹口气,见戚华又骑马出门了,也不劝了。他的路只能自己走,就算强留在京城中,也不过是徒增痛苦。
待到皇榜下来,榜首果然是戚华的大名。前去看榜的仆从,马上快马加鞭地赶回来,从府门口一路喊着跑进府。
“大人,大人!少爷中了!状元,少爷中的状元!”
戚故快步走出来,一把拉住他,手都有些微颤,“你说是状元?”
仆从马上点着头,笑道:“是状元,名字在头一个。”
戚故哈哈大笑起来,转身抓住戚华的手,笑着拍着他的肩膀,“我儿,好样的。爹要大摆宴席。”
戚华垂着眼,眼底有些青黑,抿唇没有说话。
戚姝见状,心里咯噔一下。不好,他这几日都未好好休息,现在怕是脑子糊涂,什么都敢往外说。
戚姝忙想上前拉他,却还是迟了一步。
戚华抬起头,目光灼灼道:“爹,宴席不必摆了。儿子上了金殿,便向皇上自请去地方做个知州。”
戚故脸色大变,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——你怎如此固执!戚家怎会养出你这样的人。”
戚华抽出手,转身离去。
与戚姝擦肩而过时,戚姝分明看见他笑了一下。她突然想起赶考前他所说的,让她照顾家中。原来,那时便已经做了打算了吗?
戚姝叹口气,挥手招来个小厮道:“仔细跟着少爷,别让他出事了。最好劝他睡一觉,上金殿,这副模样可不行。”
小厮“哎”了一声,弓腰跟着戚华去了。
戚故还站在廊下生气,戚姝上前抚了抚他的后背,给他顺气,“父亲不必生气,我看皇上有意扶持寒门。既如此,戚家不如干脆站队寒门,一切……”
“行了!”戚故厉声呵斥道,“我本以为只有你哥哥是这样,没想到你也如此。那寒门是能倚靠的?这世上唯有我们亲人可以用。这种话日后不要再提。”
戚姝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,神祠一口气,捏捏眉心,也转身回自己的院子。本来大喜的事情,却弄得一家人不欢而散,真是好笑。
不过两日,戚华在金殿上与诸官论辩的事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而更为人传扬的,便是这位戚家公子不愿留在京城中做官。
戚华下了金殿,便打算赶回家中收拾行李。皇上已经开口,给他指定了原州,就算戚故再生气,也已经没了办法。
他牵了马,身前却突然出现个人。戚华怔愣在原地,一时忘了动作。
“怎么?新科状元郎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?莫不是一朝飞天,昔日故交就要碾入尘泥之中?”
戚华笑起来,猛地上前抱住姜寒,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。
姜寒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,笑道:“行了行了,快被你拍死了。”
戚华这才放开他,开始兴师问罪,“你还好意思说我,忘了的人是你吧。我去找了你们那么多次,次次都不在,你当我是傻的?肯定是你撺掇他们别来见我。说,有什么目的?”
姜寒抚掌笑起来,揽着他的肩膀道:“这不是担心你要留在京中嘛,我们来往过密,对你可不是好事。如今你既然要做地方官,那就不必忌讳这些了。”
戚华心中怨气已消,跟着他往前走,“其他人都中了吗?”
姜寒叹口气,摇摇头,“算上我,也只有三人上榜,其余两人排名还不靠前。”
戚华也叹口气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寒门之中有能力考上的本就寥寥无几。
姜寒不想他因为这事不高兴,又拍拍他的肩膀,朗声道:“走吧走吧,今日不躲着你了,在聚福堂备了酒宴,快去吧。”
戚华被他推着,就算抱怨几句,也很快被他打趣过去了。
“你上任的地方是哪里?”
“原州。”
戚华一愣,“原州?和我一起?”
姜寒耸耸肩,“是啊,不然你以为呢?”
“这也太巧合了吧。”
姜寒吐出口气,无奈摇头,“不是,是我拜托了官员的。原州那个穷乡僻壤,谁都不肯去,有我这个愣头青,他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“抱歉,不过你也太草率了。怎么因为我就选了原州啊?”戚华皱紧眉,心里算计原州升官的可能性。
姜寒倒是不太在意,“你别想着升官了,我们这种不大点上头,不可能晋升的。不如选原州,天高皇帝远,上面的官员也不愿意理咱们。”
两人勾肩搭背,和一众人吃酒去了。
而戚府之中,戚故在家中大发雷霆,但是木已成舟,最终还是心疼他的嫡子,只能挥手让白夫人去为戚华整理行李。
他挥手招来小厮,问道:“少爷呢?”
“少爷与朋友们去吃酒了。”
戚故冷哼一声,“又是那帮狐朋狗友,真是……他都是被他们带坏的。”
戚姝端了茶递到他手边,“爹别生气了。哥哥既然已经选了这条路,和那些人多相较也不是坏事。日后办事,总是方便的。”
戚故又哼了一声,到底没有再多言。
戚华回来,就看到白夫人和戚姝正指挥着仆人搬行李。
戚姝看到他,忙上前,却闻到他身上的酒味,向后退了两步,捂住口鼻,抱怨道:“咦,好难闻。”
戚华嗅了嗅自己的袖子,尴尬道:“很难闻吗?”
白夫人也上前来轻嗅一下,嫌弃地摆摆手,“快去洗洗吧,待会儿被你爹看到了,又要生气。”
戚华点头,要去跟小厮去别出洗澡。戚姝进屋给他拿了衣服,埋怨他道:“明知快要离京了,还喝那么多,要是醉倒了,又有的烦。”
戚华被她训得无话可说,挠着头,赔笑道:“是我考虑不周,麻烦娘和妹妹了。”
戚姝嗔怪地瞟了他一眼,伸手推了他一把,“快去吧。”
白夫人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,“华儿还是这样,让我如何能放心。”
戚姝扶着她,轻声安慰道:“无妨,待会儿挑个老奴跟着,万事有个照料。”
戚华洗漱完,已经到了傍晚。白夫人看看天色,蹙眉拉着戚华的手,实在不舍,“不如,今日再住一晚,明日再启程,反正也不着急。”
戚姝眨着眼望他。戚华笑了一声,“那便住一晚。”
母子三人聚在一起聊天,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不早了。白夫人觉得乏了,虽然还是不舍,但抵不住戚华戚姝劝,便起身回去休息了。
白夫人一走,戚姝也觉得无话再与戚华说。她又喝了会儿茶,也准备起身离开。
她站起身,和戚华道了别。却又垂首站着不动了,戚华奇怪地望着她,笑问:“怎么?还有事?”
戚姝眼帘微垂,蹙眉道:“虽然我说了你也未必会听,但是我还是要多嘴一句。襄王世子此人深不可测,你不要与他有太多交集。”
戚华眼睛转了转,扑哧一声笑出来,“你在担心什么?我和襄王世子也没什么交集,上次连他的面都没见着。日后在原州,虽是襄王的地盘,但是也是襄王交接,与他无关。你不必担心。”
戚姝伸出手指,勾住他的小手指晃了晃,“不许食言哦。”
“真是的,怎么还跟孩子一样。”戚华不由失笑,摸摸她的头。
翌日,戚姝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,正穿衣呢。红药被吵醒了,推门进来,看她起了,惊奇道:“小姐怎么起的这么早?”
戚姝急匆匆地系着衣服带子,头也不抬道:“哥哥今日就要走了吧,我再去送送他。”
“少爷已经走了。”红药上前将戚姝系错的带子解开,重新系好。
戚姝手指一顿,“已经走了?这么早?”
红药打了个哈欠,“不是早上走的,半夜就让小厮套了马车走了。这会儿该都走到郊外数里了吧。”
戚姝系带子的手放下来坐到凳子上,喃喃道:“怎么这么着急,都不等我再送送他。”
红药笑起来,“少爷怕是担心离别难过,所以避开了。省得夫人小姐落泪。”
戚姝叹口气,撑着下巴,靠着桌子昏昏欲睡起来。外面突然传来人声,急急往这边跑。
“小姐小姐,少爷走时留了东西给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