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.军营
戚姝心里一跳, 这会儿不管是谁来提亲都不是好事。她皱眉道:“是谁来提亲?怎么没听母亲说有拜贴?”
翠丝缓了口气,道:“是廉郡王, 听门房说, 是直接闯进来的。”
戚姝脸色微冷, 起身要出去,“母亲那边怎么说?”
“夫人没出来,说是病了。但是廉郡王放下聘礼就走了。”
戚姝深吸一口气, 廉郡王这么做是要逼得她没有退路吗?可是这廉郡王与她并无交集,怎么突然跑到戚府来提亲了?
她伸手招来红药, 吩咐道:“再让小厮去打听打听,那襄王世子走了没有,这次小心些。”
红药领命而去, 戚姝则转身往白夫人的院子去。这件事还是要和他们商量一番,嫁肯定是不愿意的,但是对方到底是郡王, 戚家就算再有权势,到了他们面前,也要低人一等。
白夫人正坐在房中愁云满面, 看到戚姝进来,抿唇又低下了头。戚姝心中咯噔一声,略微察觉到不妙。
她缓步走到白夫人身前,蹲下身, 软软地唤了一声“娘”。白夫人叹口气, 皱着眉头摸摸她的头发。
戚姝眼眶一红, 似乎要落泪,“女儿不想嫁给他。”
白夫人手指微颤,“娘也不想。”
随即是一阵沉默,戚家谁都不想戚姝嫁过去。廉郡王虽然是王爷,但是戚家已有人在宫中,并不十分看得上他这个纨绔王爷。而如今,皇上对王爷们也不十分好。按照白夫人的意思,戚姝就算嫁给骆靖之这个武将都比嫁给个混吃等死的王爷强。
白夫人叹口气,“我已经让人传消息给你父亲了,等他回来,我们再商量。”
戚姝点点头,心中却已不抱什么期望。她站起身,冲白夫人行了礼,转身往外走。
翠丝见她出来,忙跟上。戚姝走得快,她只能小跑跟着,“小姐,怎么样?夫人怎么说?你还要嫁给那个郡王吗?”
戚姝猛地停住脚,站在花园的路中央,仰头呼出口气,“翠丝。”
“小姐,我在。”
戚姝伸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太紧,让翠丝痛得险些叫出声。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戚姝,“小……小姐,你没事吧?”
戚姝将眼泪压回去,笑着道:“无事,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她抬脚继续往前走,翠丝看着她的背影却有一股难以说出口的滋味,就像——在看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戚姝累了,她突然觉得她一生都看不到尽头。她如今终于放下一切,想和骆靖之厮守一生,却发现这条路越来越难走。就算她如今得偿所愿,与骆靖之在一起了。那么以后呢?她会再死去,然后再回到起点吗?每一世都在改变,下一世她还能与骆靖之在一起吗?
戚姝走了两步,额头一阵一阵抽痛,她捂住头,耳边翠丝的呼喊声愈来愈远。她努力地睁开眼,怎么——了?
翠丝本跟在戚姝身后,却看到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,突然仰面栽倒下去。她忙接住戚姝,小小的身板艰难地撑住她的身体。
“小姐,小姐!来人啊!有没有人啊!”
翠丝跪坐在地上,戚姝躺在她的膝上。她叫了几声,吓得放声哭起来。
家丁们听到哭声,马上围上前,七手八脚地将戚姝抬起来,送到临近的白夫人那里。白夫人看到晕过去的戚姝,心口一痛,哀叫一声,也险些昏过去。
戚府之中顿时忙乱起来,两位能主事的都倒下了,这戚府可不就糟了。
“这里怎么这么乱?”
众人闻声转过头,就看见薛姨娘正拿着帕子站在门口。身上穿着华服,妆容精致,和脸色苍白的白夫人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。
白夫人喘了口气,推开扶着自己的嬷嬷的手,望着她道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现在可不是你来请安的时辰。”
薛姨娘笑起来,“这不是听闻大小姐要嫁给王爷了,前来道喜吗?”
白夫人咬咬牙,冷笑一声,正要开口,另一道清爽的女声插进来,“母亲还是早些回去吧,道喜来得有些早了。最后没成,岂不是打你的脸?”
薛姨娘脸色白了又青,回头瞪向缓步而来的戚乔,冷笑道:“白眼狼就是白眼狼,养不熟。”
戚乔脸色不变,连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她,上前冲白夫人颔首道:“我来看看姝儿姐姐。”
白夫人侧过身子,冲里间点点下巴,“在里面睡着,你去看看吧。”
戚乔道了谢,推门进去,顺手带上了门,遮住薛姨娘窥视的目光。
白夫人看向薛姨娘,也没了争斗的心思,冲一旁的嬷嬷摆摆手。那嬷嬷马上会意,走到薛姨娘身旁,“请吧。”
薛姨娘气得额角暴起青筋,冷哼一声,甩袖离去。
戚乔进了屋里,看着昏睡不醒的戚姝,吓了一跳,“这、这是怎么了?”
翠丝摇摇头,低着头又哭起来。戚乔静静地坐在床头,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,放在膝头的手逐渐握成拳。
屋门突然被推开,拎着药箱的大夫走进来。她忙站起身,给大夫让了地方。
大夫摸了摸脉象,微微皱起眉,白夫人急道:“如何?”
“忧虑过重所致,又遭遇打击,一时郁结于心。”大夫摸摸胡子,“心病还需心药医,老朽只能开些静心的药。”
白夫人叹口气,冲大夫道了谢,让仆从将大夫请下去。她走到床边,摸着戚姝微微汗湿的额头,“你忧虑什么呢?上有父母顶着啊。”
戚乔看着她们母女二人,默默低下头,转身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门。
夜间,婢女听着院中阵阵急促的琴声,心中疑惑,走上前道:“小姐为何还不休息?”
戚乔按着琴,仰面望天,静默不语。半晌才道:“是我的错,她救我,我却害了她。”
婢女听这话蹊跷,再抬头看,却见戚乔已经满面泪痕。她有些手忙脚乱,抽了手帕递给她,“小姐,你怎么哭了?”
戚乔未答话,手指按在琴弦上,用力一拨。绷断的琴弦瞬间划伤了她的手指。婢女惊呼一声,要为她包扎,她却只按着手上的一点殷红,心中暗自做了决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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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之中,骆靖之挽弓搭箭站在城墙之上。城墙不远处便是两军交战之地。
池将军的大旗正在晚风中飘扬。他拉满弓,手中的弦绷紧。他一动不动地站着,却突然在一个瞬间像是重新活过来,手中箭射出。正中对面领头大将。敌方军营顿时大乱,他拔出腰间的长剑,大喝一声,“冲!”
随着他一声大吼,城门顿时打开,数百骑兵冲了出去,顿时加入混战之中。
一场激战后,敌军败逃而去。池将军仔细看了,鸣金收兵。
一入城中,池将军就拍拍骆靖之的肩膀,朗声笑道:“你小子箭术真是好,不然这场仗可难打了。”
骆靖之绷着脸,垂首道:“是将军指挥得当。”
池将军啧了一声,“你怎么还是这幅死样子,以前小时候还好些,这会儿越来越严重了。”
骆靖之没答话,只是瞄向一旁赶来的副官,后退半步,“副官来了,将军之前答应的折子还没写吧。”
池将军一拍脑袋,“坏了,可不能让他逮住。”
池将军最是厌恶写奏折,看到副官过来,马上掉头就跑。骆靖之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副官,果断将池将军逃走的方向指出来。
待到周边没人了,骆靖之才皱着眉按住心口。从今日早间起,他就一直心神不宁,但是当时正在备战,他也只能强压下这种不适。
骆靖之缓缓走到帐篷处,拿出一方手帕来。他看了看,将手帕收进怀中。他已经渐渐发现了,每次他心绪不宁,多数都与戚姝有关。这次,他担心戚姝出事,但是远隔千里,他却是无能为力。
想了想,骆靖之还是走到副官的帐篷里,找人要了纸笔,坐到角落里,沉思要写什么信。
想了半晌,他执起笔,但是才拿起笔,他就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污,马上又放下,出去找了水仔细洗干净,才重新回来,坐下准备写信。
周围的人看到他在写信,都识趣地避开。这骆靖之在他们眼里有些奇怪。军中通信不便,很少有人写信。骆靖之这人却是一封接一封的写,写了也不寄出去,只自己收着,你说奇怪不奇怪。
不过看多了,他们也不愿理会了。本以为这次他又会写完就收走,却不想他居然起身将信递给了副官,“寄信。”
副官也奇怪,但还是将他的信放好。这些信下次都会一起寄出去,但是却不知道这个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骆靖之看着信被收好,才转身出了帐篷。他心中担心戚姝,但是只能写信问问,就这样,他也不确定信能好好寄到她手里。
他拍拍胸口,深吸一口气。他要再努力一些,只要此次边疆战事结束,他就能带着军功回去,他要带着尽可能多的军功,进官加爵,然后去戚府提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