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.阿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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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谁都没有想到, 这段时间把沧县搅得鸡犬不宁的人, 居然是从苗疆来的。若不是当时陛下反应快, 叫人半路截了圣女, 恐怕督卫司到现在都还对着崔宅的蛇一筹莫展呢。

    赵洵呷了口茶, 才问:“迦云,是圣女师出同门的师妹?”

    迦华点点头,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据朕所知,圣女一脉, 向来是一师一徒, 怎么?”怎么到了你这儿, 就是两个徒弟了呢?

    “这就说来话长了,”迦华不打算说自己的私事,“陛下只需知道, 迦云的御灵修为, 在我之上, 对上她, 不论是谁, 都需小心再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她既然在亓国, 想要找到她,就只能靠陛下了。”她人生地不熟的,靠她自己, 得到猴年马月去。

    “这个, 朕尽力而为就是了。”赵洵倒也不推诿, 不过,“不过朕很好奇,圣女找她做什么?”

    迦华得意一笑,“照陛下的意思,是不找了?”现在,亓国应该比她更想找出迦云吧?不然得是留下多大的隐患呀。

    从他进门开始,迦华除了一开始脸有些臭之外,其余的一直很配合,让他都差点忘了圣女对他的芥蒂了,现在不期然的却被将了一军。

    赵洵笑出声来,“自然不是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,我的说完了,你们继续。”迦华一甩手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“我出去找点吃的。”肚子里全是茶水和甜腻的糕点,以至于她现在看到眼前的茶点就反胃,现在,她继续吃一些麻辣的食物来解解腻。

    何况,他们君臣议事,总有些不该她知道,她现在主动避开,不也正好吗?

    不过,她没钱。

    她起身,走到景一清跟前,手一伸,道:“景大人,银子。”

    景一清自然不会不给,随手一掏给了她二两银子。迦华在亓国待了也有两个多月了,知道亓国的货币与物价的基本情况,景一清给的前,够她吃了一大桌的了,当下便兴致极好的朝着门口走出去。

    但是门边有个门神杵着,见她来了也不让开。

    迦华回头看赵洵。

    “于泉,让开。”

    听到皇帝的吩咐,于泉才木着一张脸,走开了两步。

    迦华走后,皇帝朝景一清点点头,示意他接着往下说,“李斌一案,如何了?”

    景一清先是在云都里提审了即将被处死的李斌,但是那小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,显然就是随时会被遗弃的小卒。去了千秋关军营和朔方镇后,他们顺藤摸瓜,找到了和李斌狼狈为奸的一个中间人,只是找到他时,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。

    线索中断,他们三人又在附近打探了一番,终是无果。

    接着骠骑将军周年回到千秋关,他们去周府拜访的时候,却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,他们一路追踪,一直追到了渭河一带,人就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这下线索是彻底断了,皇帝下了旨意,景一清前往沧县,高启往平城,杨绩奔赴上谷。沧县的情况,迦华已经说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“上谷那边,可有发现?”

    杨绩起身回话,却被皇帝示意坐回去,“禀陛下,上谷除了崔家人在途中被追过外,并没有什么不对的,就是崔大人似乎被吓坏了,说了些奇怪的话。”

    其实崔省之还不至于被吓到神志不清的地步,他只是有点悲观而已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杨绩自然不会傻到把崔省之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全部转述了,再说了他哪记得住那么多,“崔大人似乎知道当年先帝落水的真相。”

    才说完这句话,杨绩似乎觉得雅间内的气压骤然悬崖式下跌,他一吞口水,逼着自己接着说下去,“据说,崔太师当年也查到了些眉目,但没几天就骤然病故了。他接着往下查,但是前方阻碍重重,根本查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先帝无故在太液池落水,本就惹得武皇帝龙颜大怒,救护不及的值守侍卫都被贬斥边关充军,接着东宫走水,武皇帝更是动了雷霆之怒,东宫侍卫有职衔的全被处死,但是崔大人多年查访,却查到了一条漏网之鱼。”

    好不容易有继续说下去的胆气,杨绩就想一口气赶紧说完。

    “但是当崔大人派人到晴饶郡找他时,却是一地血腥。那个人回来了,却被吓傻了。崔大人彼时正是壮年,不信这个邪,就告假亲自去了一趟,结果,也被吓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家十几口人,死状凄惨,从大门到内室,全是血书,血迹斑斑。”

    “写着,‘闲事勿问’四个字,崔大人匆匆回京,严令侄子崔涣不得入京入仕。”

    “那庄惨案,在晴饶郡曾轰动一时,却没有传入云都台阁之中,想来,那件案子,跟京中某个位高权重的人是脱不了干系的。”

    “崔大人选择了装聋作哑,而不顾兄长临终遗言,终于给崔家换来了十几年的平安,却不曾想,横祸又至,即使有卫国公府援手,但十几口人,一夜之间又没了。”若不是没有陛下的手令,调了卫国公府的侍卫,崔家只怕是满门被灭了。

    “他如今已经年迈,对崔家将来的情形很是担忧。”

    没想到陈年的旧事里,竟还有这样一段凄惨的血案,已经汇报完后便不再多说什么,雅间里寂静得异常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赵洵才轻轻将茶盖当下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清脆,“也是难为崔老大人了。”

    上谷府的事情和沧县的事情分不开,且牵扯的时间久远,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查清楚的,得慢慢来,一点点的突破。

    “平城呢?”

    高启拱手回答,“禀陛下,李斌的家世背景,与军中籍册所载并无二致,亲故皆亡,唯他一人而已。只是当时小的多事,就去查访了他双亲的墓地,荒草丛生,棺中却空无一物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皇帝鼻音一扬。

    这又是怎么回事啊?

    一个家无余财的普通百姓的家的坟墓,谁会去盗?再说了,就是盗也没盗得这么干净的吧?把尸体都带走了?

    不是盗墓的,那尸体哪儿去了?

    “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?”

    高启摇摇头,“没有,听乡邻说,父母亡故后,李斌也昏迷了好些天。乡邻怜惜他,便在他醒来后主动帮他操办双亲的后事,可是当天夜里,他就没了踪影,直到第二天傍晚,他才从外面回来,失魂落魄的,没过几天就北上从军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刚刚痛失亲人的人,不办后事不守孝,而去从军?这是怎么个意思?

    沧县的事情,阴森瘆人。上谷及崔省之说的事情,惨烈。却都有迹可循合乎情理,唯有这李斌的事情,表面看起来,不过是一个寻常人家的悲剧,最是无关紧要,实则却是最怪异的。

    他从军不过两三年,就被骠骑将军抓了。

    这前前后后的变化,实在是匪夷所思。

    如果说,他当年不顾双亲后事北上从军,是因为一腔的报国热忱的话,虽然有些牵强,却也不是说不过去,毕竟贞和七年,千秋关一战惨烈,朝廷正在广募兵卒。但是不过两三年的时间,他就又干出倒卖军粮这种背国大罪,又是为了什么?

    刚刚在宫里处理了一堆问题的皇帝,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,就又听了这么多的事情,只觉得疲倦异常。

    他揉揉眉,靠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众人不敢打扰他,一室静默。

    许久,他才看了看外面,已是华灯初上,但是迦华却还没回来,“迦华圣女怎么还没回来?”

    “嘭!”

    “你谁啊?有病吧!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

    赵洵话刚落音,外面就传来门被踹开和一阵的吵闹声,于泉神色一凛,立刻开了半扇门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蒹葭楼是一座远近驰名的酒楼,总共就两层,却很大。一楼主要是供一些寻常的文人雅客谈天说地看歌舞的地方,二楼则一律是雅间,来的人都是有几分地位的人,何曾如此吵吵闹闹过?

    于泉一脚踏出去,温暖明黄的灯光之下,一个身量纤纤的女子正沿着二楼的雅间一个个用力推开,每次推开都会引来里间之人的破口大骂,但她不屈不挠,只是苦了跟在她后面的男子,不断的道歉。

    阿眉?

    于泉还在愣神,阿眉却看见了他,立刻风风火火的奔着他而来。

    “我家圣女呢?”

    于泉白了她一眼,转身进去,顺手就要把门关上,阿眉一脚伸过去,挡住了,“你把我家圣女怎么了?”

    于泉跟阿眉似乎天生犯冲:“你有病啊?”谁能把她那个没上没下的主子怎么样啊?

    赵洵一眼瞅着堵在门口的于泉,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于泉转身,一脚的后跟还抵着门,道:“迦华圣女的婢女阿眉来了……正在外面嚷呢。”

    似是要证明于泉所言不假,阿眉响亮的声音适时的从外面传进来,“于泉,你出来!出来,听到没有?”

    屋内的于泉充耳不闻。

    “不出来是吧?”被挡在门外的阿眉气急败坏,她一路追过来,真心觉得这云都真的是山长水远,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。这的确也是另一个世界,跟苗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

    越过这万水千山,阿眉越来越不安,跑那么远,她们要怎么回苗疆呀?圣女不会是人逼着来的吧?要是圣女出了什么事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啊?苗疆那边的事情那么多,怕是等不到她们回去了怎么办呀?

    现在,她好不容易打听到圣女在这什么蒹葭楼,结果他们死活不让她上这二楼,她一急之下就只能打上来了。

    这于泉一见她就关门是什么意思?他是不是把圣女怎么样了?

    阿眉越想越心急,完全忘了她家圣女的身手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出来是吧?”阿眉又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于泉。”皇帝正想让于泉去跟阿眉讲清楚,结果外面的人就先按捺不住了,大吼道:“那我可要踹门了啊!”

    踹门?

    于泉顾不上皇帝要跟他说的话,急忙转身开门,结果迎面扑来一个身影,速度之快力量之大纵是他也避不开挡不住,“嘭”的一声,他怀抱着阿眉,仰身倒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