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.冤家聚头
什么笨女人, 居然用身体撞门!
躺在地上的于泉自认为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, 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埋怨, 而趴在他胸口上的阿眉, 也是呆住了。
刚刚于泉明明一副死也不开门的样子, 她怎么知道他会突然开门嘛……这下,脸都丢到亓国来了!
见阿眉一动不动, 想到一屋子的人都看到了,尤其是他的皇帝陛下也在,于泉杀人的心都有了, 他伸手推了推身上的小小肩膀, 用尴尬到死的语气道:“还不快起来!”
“哦哦哦!”阿眉如梦初醒, 立刻像小孩子爬行一样,两手撑在于泉的胸膛上,爬了起来。于泉忍着一脚把她踢开的冲动, 任她无知无觉的用自己的爪子在他身上按印子。
室内的另外四个人一副无意间看到了精彩大戏的样子, 表情是惊讶更是想抚掌大笑。而门外的韩七, 简直像捂住脸装作是路过的。
被撞倒的那个人, 可是陛下的侍卫长啊!天子近臣, 是那么好惹的吗?
阿眉惊慌失措的才爬起来, 于泉还没来得及,门外就走进来了一个人,见状, 问道:“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……阿眉, 你怎么过来了?”来者, 正是出去吃饱喝足的迦华。
她摇着刚刚在街边摊子上买的竹柄瓷青纨扇,上面刺着一枝半开的桃花,很是好看,她用苗语道:“是苗疆出了什么事儿了吗?”她明明让她和阿莲阿瑶去找圣女继承人去了啊。
“圣女,我可找到你了。”阿眉扑到她跟前,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。
迦华提着一颗心,没心情跟她他乡遇故知了,“王城出什么事儿了吗?”
阿眉摇摇头,“不是,是蛊楼有异动,我担心你,就过来了。”
迦华松了一口气,拉着她坐下,“胡闹,我这边能有什么事啊……外面的那个人送你来的?”不然凭她一个人,怎么会找得那么快?
“是的。”阿眉点点头。
吩咐韩七下去休息后,迦华道:“你不该来的。”在苗疆,再有万般不好,也总归是根植故土,来了亓国,便是随水的浮萍了。
“是竹音让我来的。”阿眉解释道。
迦华双眉一皱,“有什么事吗?”难道是石郎出事了?
竹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阿眉的,当下,她也顾不上旁边还有那么多人了,立刻细细的全都告诉了迦华。
“马全和伍德比想象中的更加跋扈,土司即位不过时日,便有人趁夜潜入王城刺杀。竹音很担心土司的安全,便选择主动出击,替土司铲除异己。六月初六前两日,竹音前去飞山庙探路,发现了刚刚埋伏在那里的杀手,便动手铲除,受了伤。”
两个人旁若无人的,用苗语噼里啪啦的说着,除了她们两个,谁也听不懂,景一清正想提醒她们注意着点,却被皇帝抬手拦住了。
“胡闹,”听说竹音竟然胆大包天的动手铲除异己,迦华是又担心有生气,“谁给她的胆子啊?马全之流,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?”
“你、你先别着急啊,还有呢。”见皇帝于泉等人一副打探好奇的样子,阿眉连忙拉住急得乱转的迦华。
“还有?”
“我来之前,她、她把马仝给、给杀了。”
“什么?”迦华几乎惊叫起来,“她,谁给她的胆子啊?”她以前只觉得她很有魄力,让她去辅佐石郎也是因为这一点,可是,她是真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胆子啊。一个弄不好,她就会把自己搭进去的。
“还有,”
“还有?”迦华真是惊呆了,她才走了多久啊,苗疆就发生了那么多事?“究竟还有什么,你一口气全说了吧。”
“就是,最近竹音拉拢青苗部落,又敲打了白苗部落和花苗部落,她想让我问你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把人全部杀了肯定不行,全拉进王城也是不可能的。
迦华:“……”自己把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才想着要来问她,她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啊?
见迦华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,看了半天“默片”的皇帝终于动了动,问道:“出什么事儿了吗?”
赵洵是苗疆的宗主国君,苗疆连立嗣这样的大事都得听他的,跟他说说也无妨了。迦华这样想着,当下就把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,把竹音问她的问题甩给了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淡淡道:“这个问题,其实并不难。”
“有什么办法?”迦华很怀疑。
“就三个字,大酋长。”
大酋长?
什么意思?
迦华表示不明白,“你说清楚点。”
“简言之,就是以石郎年纪尚小为名,对外宣称要从各大部落的酋长中选出一位大酋长,进入王城教导他治理苗疆之道。当然,这只是表面上的。但是不论他们能不能看出这是一个局,他们都会往里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赵洵的思维有点快,不止迦华,就是景一清都没能跟上来,一脸疑惑的听着。
赵洵的笑,带着几分讥诮,“因为他们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阴谋,因为他们渴望这个权力。”
好像是这么回事。
迦华点点头,正想遣阿眉赶紧回去帮竹音,但是转念一想,她这一路上赶回去,不知道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到呢。
她看了看赵洵,脸不红心不跳道:“陛下,请你叫韩都护帮个忙吧,太远了。”
赵洵噗嗤地笑了出来,最终还是点了头。
哎呀,正事儿总算都说完了。
赵洵站起来,让景一清等人赶紧回去休息,“这一路上多有辛苦,早点回去歇着吧。明天,等于泉消息。”
终于可以回去休息。景一清三人立刻站起来告退,就剩下赵洵、迦华、于泉和阿眉了。
吃饱喝足的迦华觉得有些困了,正想问赵洵今天她睡哪里的时候,毕竟是他让她进京的,但是阿眉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,“没吃饭?”
阿眉点点头,最近为了追上比她早几天出发的迦华,她的行程比迦华都密集,一直就没好好吃过。
迦华努努嘴,用华语道:“问于泉要钱去。”
啊!
于泉和阿眉都是瞪大了眼睛。
凭什么?
才不要!
迦华理直气壮,依旧用华语说道:“别愣着了,他主子叫我们过来的,吃穿住行,他们自然得负责。”
也对哈!
阿眉听了,立刻底气十足,大步走到于泉跟前,手一伸,“给钱。”
于泉嘴一抽,把手抱起来,侧过身去,“陛下只传了圣女,可没叫你。”
“喂!要不要这么、这么小气啊。”阿眉气得一跺脚,就差动手抢了。她华语不好,才懒得跟于泉吵架呢。
“于泉,”赵洵不禁有些啼笑皆非,“给钱。”这圣女对他的怒气还没消呢。
于泉无奈,只得解下腰间的荷包。见于泉那副不情不愿却不得不给的样子,阿眉顿时觉得心情大好,将荷包上下抛了几下,颇有几分耀武扬威的样子,似乎在说,“你家主子让着我主子,你也得让着我。”
于泉用眼刀剜了她一眼。
“嗯?这是什么花啊?”阿眉奇怪的端详着暗黄的荷包,上面居然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,一个只会打架的粗鲁的男人佩戴花?
“杜若!”于泉没好气的喊了一句,笨死了,连杜若花都不认识。
杜若,象征着忠诚与信任,他不用这个用什么?
荷包鼓囊囊的,应该是不少了,够她们吃喝住几天的了,迦华当即就跟阿眉走了出去,下楼的时候,才发现赵洵领着于泉,施施然的跟在后面。
“对了,你为什么总来这、这个地方啊?”
好不容易把话说顺畅了的迦华又卡顿了,赵洵想了想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她不认识“蒹葭”二字。
他跟在迦华半步之后,道:“这蒹葭楼在云都颇负盛名,人来人往的,便于隐藏行踪。二楼又雅静,很适合。”
蒹葭楼?
迦华点点头,又学到了一个词。
蒹葭楼的一楼,是一个混杂着各色人群的大厅,此刻正是歌舞齐上,热闹非凡。软软的歌声,唱的是什么迦华和阿眉一句也没听懂,他们从环绕着大厅两侧的通道,走了出去。
蒹葭楼外,泯江奔流而过,杨柳依依,晚风阵阵,各色花灯之下,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的。
于泉招来了马车,拉着马头等着。
“崔家的宅子从这儿过去,北向两条街,随便问问就可以找到。”上马车前,赵洵突然说道。
迦华对崔家有大恩,如果她把钱花完了没地方可去,去了崔家,一定会受到很好的接待。
“嗯,好。”迦华随意点头,忽然又想起了什么,叫住了准备登车的赵洵,“对了,你当初是怎么知道我来了亓国的?”她明明提前离开了啊。
“这个啊,”赵洵回头一笑,“我看到啦。”
“啊这……”迦华愣了好一会儿,才明白过来,“你当时在楼上看到了?可是,隔得那么远,我、我还穿了男装呢!”
赵洵几乎大笑起来,“你当真以为易钗而弁便可瞒天过海啦?你这张脸,就是披袈裟也没用。”
“你是说,认出我很容易?”易钗而弁瞒天过海什么的,她还没来得及学呢。
“嗯。”赵洵浸着笑意,应了一声,上了车,于泉跳上车辕,面无表情地驾着车走了,留下备受打击的迦华站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