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9.全力相护
杀手在还未靠近时, 便用强弩压过来,逼着迦华和赵洵虽然躲了起来,却不敢轻举妄动,现在,他们靠近了, 弩|箭威力受限, 他们便又纷纷舍弃弩|箭,转而用起了最常见的青钢刀。这种刀, 即便是被缴获了,也查不出什么来。
迦华将赵洵挡在身后,向前两步夺下了迎头下劈的一把青钢刀,拧住对方的手臂, 一个过肩摔,把第一个倒霉蛋扔进了小河里,瞬间浪花四溅。
“拿着。”哗啦啦的水声中, 她转身,将青钢刀递给了赵洵。
赵洵明显没有想到她会有此举动, 愣了愣,才神情茫然地接下——把刀给他是什么意思?是让他危急时保护自己还是让他从现在开始自生自灭?她刚刚不是还说会保他平安的吗?
迦华可不知道赵洵脑子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转过了那么多的想法, 她将青钢刀递给他后,就一弯腰, 抓起一把小石子, 迅速地爬上了堤岸, 接着腰身一转, 手中的石子尽数飞了出去,引来一片惨叫。
赵洵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去的时候,迦华已经和黑衣杀手战成一团了,他一眼就看得出,她顾及他的安全,所以一直不敢放开手脚去拼杀,更不敢走远,他提着刀劈伤了一个拦路的杀手,靠上去,守着她的后背。
“此刻不宜恋战,要尽快脱身。”他如是道。
迦华当然明白这一点,赖于她刚才的那一把石子,此刻他们尚未形成合围之势,是最好的脱身的机会,若是再拖延下去,结果只会更糟糕。
当下,迦华便拽起他的衣袖,催动内力以极快的速度一路冲了过去,赵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觉得耳边风声乍起,疾风掠过周身,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,随她冲了过去。
她被磨破了皮的手很小,很软,却又全是力量,让人握着很安心。他一吹口哨,逐风就奔了过来,而追云却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。
迦华看了心头火起,她将赵洵扔到马背上,就想回身阻击在后面奋力追上来的杀手,但是脚下却一轻,她的肩膀被人用力抓住,提了起来。
赵洵还是如刚才一样,一手搂着她一手控马,速度极快地调转了马头,朝着来时的方向跑。
刚才迦华的速度太快,杀手们一时之间没追上,现在他们二人又上了马,他们就更追不上了,他们纷纷捡起刚刚丢弃的弩|箭,往赵洵的后背招呼。
几支箭从身边飞过,让迦华心中一紧,她侧身看去,却见后面的箭势一次比一次厉害,再回头,正好看见了正在树下无动于衷的追云。
她拍拍搂着自己的腰身的手,道:“你放开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赵洵没有松开她。
“哎呀你先放开。”迦华说着就伸手去掰开,也不跟赵洵解释什么,赵洵不明就里,只能松开她,只见她纵身跃起,准确地跳到追云的背上,引来追云不满的嘶叫声。
但是迦华却是不理会,强拽着它的缰绳,在它身上狠狠拍了一掌,驱使着它奔向杀手群的方向。
“迦华!”赵洵一惊,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,想拦住她,却只得到她的一个回眸。她顺手摘下路边的树叶树枝,犹如那个雨夜一样,摘叶飞花,气势如虹。
双方的距离不到一箭之遥,追云很快就冲了过去,犹如惊起一群野鸭子一样,将布成箭阵的杀手冲散开了,迦华接着调转马头,进行再一次的冲击。
箭阵被打乱,赵洵是绝对安全了,他勒住马,没有过去添乱。有几个人想要趁乱射几支冷箭,却比其他同伴更早的死在迦华的手中,便没有人再敢动了。
一个小姑娘,居然有那么大的能量,次次都打得一群职业杀手没有回击的余地。
赵洵远远观望着,不自觉地笑了起来。
不过……
他忽然警惕的眯起眼睛,向后看了一眼,于泉他们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点?都这个时候了,怎么还没到?
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,后面突然传来弦尾破空的声音,他一惊,立刻反手挥动手中的青钢刀,“铮铮”几声,几支袖|箭应声落地。
看着迦华处落荒而逃的杀手,再看看地上两种不同的箭|矢,他知道,这是两拨人马。
这后面的一拨,应是做那看鹬蚌相争的得利渔翁的,现在看到第一拨人马溃败,便想杀他个措手不及了。
远处的迦华也没有料到还会有人暗中埋伏伺机而动,直到那些人如同潜伏着的蜘蛛一样从树上飘然而下的时候,她才回过神来。
赵洵早就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去,道:“上山。”
“啊?”为什么要上山啊?
“快点,驾!”赵洵来不及跟她解释,青钢刀背直接拍在追云的背上,两个人两匹马立刻就朝着山上的密林进发了。
景山上多是枫树,这个季节枫叶如火,一眼望去,光芒明亮刺眼,倒让人很难追击到了。
只是,这景山上,都是些陡峭的小路,这骑马可跑不过后面那些人。
迦华犹豫了一下,跳过去用力一抱,直接搂着赵洵细窄的腰身将他扑倒下马,事出突然,赵洵被她怪异的举动惊得出了声,被她一把捂住了。
“你闭嘴。”迦华抱着他,两个人落在一棵巨大的枫树下,落叶满地入目黄。
他们落在地上的动静很小,声音很轻。迦华松开了捂住他嘴唇的左手,右手却还绕过他的腰际,贴在他的后背上,她探头探脑的,脸颊时不时地在他的胸/膛蹭过,但是她毫无知觉。
“这是山路,它们没用,得靠我们自己了。”她说着,抬头看他,才发现他一直低头看着自己。
赵洵的身量很高,若是两个人并肩直立,迦华只到他肩膀上一点。此刻他低着头,看着她,沉静的眸色有如流深之静水,表面上看着虽然没什么,但是内里,却是暗潮汹涌的。
她的心莫名一跳,飞快而毫不规律。她立刻松开他,不知所措语无伦次,“那个、啊,我、我的意思是、这两匹马怎么还在这儿?它、它们会、会暴露我们的行踪的。”她一面说着一面走过去,还不停地回头看他,几乎被绊了一跤。赵洵看得差点大笑起来,他知道,如果不是时机不对,他一定笑得极为开怀。
她捡起一根树枝,将两匹马赶走了。
她的脸红彤彤的,与这火红的枫叶相映成趣,她低着头走过来,紧张得一不小心将手中的树枝折成了两段。
“听你的,靠我们自己。”他低笑着说道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迦华觉得,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特别强调了“我们”两个字,她的心又乱跳起来,话也说得磕巴,“这景山,你、你熟吗?我们该往哪里走?”
赵洵是长在云都没错,可是他哪有这个时间跑到景山来玩,因此他摇摇头,颇是无能为力,“这景山我也是第一次来。”
好吧,真的是只能靠自己了。
又听到了几声踩断枯枝的声音,两个人俱是一凛,她朝他冲过去的同时,他也向她伸出了手,两手一握,两人迅速隐到树后面。
赵洵搂着她的肩膀,两个人俱是屏声静气,不一会儿,他们刚才停留的地方马上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很轻,但是人多。
“才这么一会儿,跑哪儿去了?”
“肯定跑不远,搜!”
看来这个地方是绝对不安全的,赵洵和迦华对视了一眼,朝着另一方向轻手轻脚的离开。
绕过布满青苔的岩石,两个人便一直往前走。现在他们不考虑别的,只要是远离追在后面的人就行。
山路曲曲折折,时而上时而下,赵洵发现,迦华在这样的地方走着,即使不靠她那一身奇绝的功夫,走得也是又快又稳,即使她一边探路一边走走停停,他也几乎追不上。
“你以前,常在山里走动吗?”他跟在后面,有些气喘。
“对啊,”迦华头也不回,一转身,绕过了一个立在路边转角处的青石,消失不见了,但是声音还是清晰的传来,证明她没走远,“我小时候,曾流浪过一段时间,走过的山山水水也不少呢。”
流浪?
赵洵心里不知道为什么,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,竟然有几分酸疼,“在山里流浪?”他也绕过那块青石,看见迦华已经正一手撑在路边的树上,引颈而望。
“而且还是好几年的时间呢,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她说得云淡风轻的,却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,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感觉,他只知道,若彼时他在,他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浪迹山水间,无依无靠。
“师父找到我的时候,我连话都不怎么会说了,”迦华坐在路边,等着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慢吞吞的赵洵,她猜测,他应该是累了,他毕竟是皇帝,在宫里走动,都有步撵抬着,在山里走了那么久,应该是走不动了,但是他不说,她就只能装不知道了,“浑身上下,脏兮兮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他一步一步地,走得很慢,想靠近她,却唯恐惊扰了她。
现在的她,手肘支在膝盖上,手掌托着腮,神情安宁,他不想惊扰。
“后来,我就被师父带到了竹楼,换了名,到了现在。”她说话的时候双肩不自觉地耸了耸,似乎满不在乎,其实故意掩盖了很多她不愿意说的事情。
她原来,不叫迦华。
赵洵心里默默的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