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.拥抱
再说另一边, 于泉本来带着人远远的跟着, 结果前面的迦华和赵洵突然加速,并且速度越来越快, 他就是再着急, 与他们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了。就在他们全力追上去的时候,路边突然冒出一队黑衣人, 截住了他们的去路,他们虽然成功击退了黑衣人,但时间终究是耽搁了。
当下, 于泉就命人回去搬救兵, 自己则带着剩下三十五个人继续追,却只在十几里外找到了一堆黑衣人的尸体, 赵洵和迦华却是踪迹全无。心急如焚的他只能一边带着人搜山,一边等着援兵的到来。
他们追着依稀可辨的脚步一直找一直找,却什么也找不到。
眼见天都黑了,云都被秘密调来的援兵到了, 于泉才叫所有人散开去找。
好在景山不算大, 现在他们人多,应该在天亮之前就能找到陛下的。
今夜是中秋, 月色极好。晚风阵阵,林间叶作娑娑之声,青石散布的山路上清辉点点, 迦华松开赵洵的手, 走在前面, 道:“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了,先休息休息吧。”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,她怀疑要是再走下去,赵洵会不会废掉。
赵洵摊开手掌,用眼睛端详着,“你身手那么好,何苦满山跑呢。”
迦华找了块干净的岩石,坐在上面,两手撑在身后,仰头看着明亮的圆月,一双腿一晃一晃的,“陛下既知迦华身手,怎么会选择逃跑呢?”
看她那惬意的样子,让一旁看着的赵洵也有几分羡慕,他走过去,坐在她身边,想学她的样子,却总有几分别扭,不知道怎么做才对。他模仿了一下,也仰身看着天上,却听到了她的反问,眉头一皱,嗔怪道:“别打岔,问你话呢。”
那石头很大,撑着手腕疼,迦华索性躺了下去,“来者人多势众,陛下选择入山分而化之,迦华自然也担心累及陛下,远远避着才是最佳选择啊。”
赵洵嗤笑了一声,“你倒是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就是可惜了,我还没见过云都的中秋灯节呢,今年看不了,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。”本来说好了的,今天下午跑马,晚上回去看灯的,现在倒好了,困在这个景山上。虽说景山的景色也不错,但是怎么比云都灯节来得稀罕呢。
赵洵回头,目光一下子被月色下一双清亮的眼睛吸引过去了,他斜着身体,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,“云都的灯节,年年都有。”只要她愿意看,以后还有的是机会。
视线被人挡住,扑面而来的还有某个人的气息,迦华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脸,才道:“可我却不是年年都来啊。”今年要不是因为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,她现在还好好地待在她的竹楼呢。
赵洵沉默不语。
迦华发现,跟他说话的时候,他常常突然就不接话了,也不知道什么原因。
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,赵洵以为她会接着另起一话头的,但是等了许久,也没听到动静,忍不住开口,“你睡了?”
迦华的声音很快传来,很清醒,“没,在想事情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很多,苗疆的事,迦云的事,都让我又担心又头疼。”苗疆那边,竹音胆大妄为,导致局势为之一变,也不知道他出的“大酋长”一计怎么样了。迦云那边,她明天就要出发去宁昌郡了,但是去了以后具体什么情况,她也不知道了。
苗疆……
赵洵心里默默一叹,苗疆早就被他搅乱了,但是他现在却不能告诉她,否则她说不准会怎么样呢。
迦华却早就从自己的心事中跳了出来,关心起他的问题来了,“对了,加上这次,连同崔宅外的那一次,你都被刺杀两次了,你下去查过没有?”
“也没什么可查的,左右不过那些人罢了。”赵洵懒懒回应,似乎满不在乎。
迦华却吃了一惊,坐了起来,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刺杀天子是多大的罪名啊,敢铤而走险的人会有几个呢。”即使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对朝廷乃至对他不满,但是最多也就是发发牢骚,胆敢直接刺杀他的人,绝对不会多,毕竟,那可是一不小心就是人头落地的大罪。
“那你怎么不追查下去啊?”
“几个杀手,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来处的物什,能查到什么。”赵洵背对着她,将腿抬上来屈着,手臂搭在膝盖上,“再怎么追查,最后也会不了了之的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查了?”不查凶手还能自己跳出来给他抓?
“不查了,等他自己狗急跳墙吧。”
迦华瞬间语塞,好半天才笑着摇摇头道:“但愿狗跳出来的时候,你能确保自己安全。”
“自然。”
于泉带人搜了大半夜的山,却在半山上的溪流边找到了逐风和追云,而它们的主人却还是半点踪影都没有。
山路不利于骑马,他倒也不奇怪,只是心里还是担心赵洵的安全,不住地祈祷迦华圣女靠点谱,保护好陛下!
更深露重,还没入眠的赵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往他身上靠,他睁开眼,却是躺在他身边的姑娘因为冷,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钻,他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,手臂一伸,将她轻轻地揽过来。
在景山里转了一夜,看到天际已然露出微微的晨曦,于泉不由得着急——再过一个时辰,陛下就该上朝了。
昨天他几乎消失了一整天,连例常的中秋宫宴都免了,今天要是早朝再不出现,不出一个时辰,整个云都都要炸锅了。
等到东方开始出现几缕金黄的晨光时,于泉总算是找到人了。
他远远地看见岩石上的两个身影,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放轻脚步,并在四处警戒,只带着一小队人过去。他们都是个顶个的高手,踩在满是枯叶的地上,也没发出什么声音。
走过去,他刚想出声,平躺在岩石上的皇帝却忽然睁开了眼,一手搂着怀里靠在他胸口上的人,一手垫在后脑勺处,一双清明的眼眸盯着他,满是警示。
他不许于泉吵醒他怀里的人。
于泉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,可是!他家主子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,现在居然沦为别人的枕垫,他!
他忍了又忍,最后决定眼不见为净,转过身去。
于泉不理他,自然还有别人,皇帝示意跟着来的薛朗脱下身上的披风,薛朗忙不迭地脱下来,恭恭敬敬又步履轻盈地递过去,他伸手接了,小心翼翼地盖在迦华身上。
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,现在是皇帝不急侍卫急,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,离早朝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,但是陛下却躺在那岩石上一动不动,大有怀中人不醒来他就不动的趋势,于泉心里暗暗着急,也暗暗埋怨迦华太能睡了,但是明面上却只能等着,一点声响也不敢弄出来。
迦华在山里流浪了将近六年,从四岁到十岁。
苗疆山高谷深,地广人稀,从四岁那年双亲离去后,她就自己一个人流浪在山山水水间,不与任何人作伴,也没人注意到她。她到处采摘各种果实吃,偶尔也会去捉捉鱼,到附近的人家偷偷东西,比如衣服食盐什么的,一直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投靠谁或者怎么样,就那么过着。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山里的夜晚有多寒冷,可是这次,却是异常的舒适温暖。
身上暖烘烘的,她翻了个身,却骤然一空,差点一头磕在冰冷的石头上,好在被一只手提前托住了脸,抱了回来。
还在迷迷糊糊之中,她忽然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特殊的声音,“醒了?”
“我的妈呀!”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她立刻下意识地低叫一声,连忙翻身爬起来,跳到地上,却又立刻在原地站定了——谁能告诉她这满山的侍卫是怎么回事吗?
谁来告诉她?
谁!!
前面的于泉听到动静,转身过来看到她,脸上的表情就立刻由焦急变成了怪异,说不清道不明的,让迦华尴尬得无以复加,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,一直面向他们站着的薛朗等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怪异得紧,迦华解读不出来,只是很明显的感受到他们与于泉不一样的地方就脸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笑,掩饰也掩饰不掉的笑。
因为给迦华当了大半夜的枕垫,赵洵只觉得全身发麻,他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肢体,才慢慢悠悠的从岩石上下来。
皇帝陛下总算是醒了,于泉自然是巴不得,顾不上跟迦华算账,屈膝跪了下去,“属下救驾来迟,请陛下恕罪。”
这个时候,所有人才反应过来,他们可不是来看笑话的,而是来救驾的,身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——救驾,救什么驾,姗姗来迟还在这里玩笑!
要是陛下跟他们计较,他们就完蛋了!
于是,刚才还在看迦华笑话的所有侍卫都跪了下去,刚才那尴尬的气氛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,荡然无存,迦华重重的松了口气。
“请陛下恕罪。”声音响彻山林,惊起了尚未出巢的群鸟。
“嘎嘎”的鸟鸣声中,赵洵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迦华压皱的衣服,还一边意味不明的看向迦华的方向,接着才波澜不惊道:“都起来吧。”
看来陛下是没有动怒。
大家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。
“恭请陛下回宫。”于泉没有起来,继续大声道。其他人也如传声筒一般,重复着于泉的话。
回宫,接着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