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部分阅读
随即,他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这一笑,气氛就变化了很多,我笑的有些直不起来腰,对他大声道:“鹏举,你干嘛那么一本正经的,害的朕一个晚上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?”
岳飞微微一笑,道:“陛下面前,臣不敢放肆!”
我扬了扬眉毛,笑道:“是吗?”
他还是在笑,看这个样子,我很可笑么?
岂有此理,我是皇帝,他一个当臣子的,就算是岳武穆王,也不能笑话他的皇帝吧?
哼了一声,黑着脸,道:“往日这个时候,朕都会让侍卫,教朕一些功夫,今晚你当值,就由你来教朕好了!”
岳飞吃了一惊,踌躇道:“这,似乎不妥吧?臣出手重,要是万一……”
我想也不想,盯着他,有些阴森的说道:“要是万一,你敢伤着朕,朕就办你个欺君犯上之罪!”
我想也不想,盯着他,有些阴森的说道:“要是万一,你敢伤着朕,朕就办你个欺君犯上之罪!”
我以为他会说臣惶恐,谁知他只是扬了扬眉,一伸手,道:“那请吧!陛下要小心了!”
这是谁说岳飞愚忠的?又是谁说忠臣总是为皇帝着想,不敢丝毫逾越的?
很显然,岳飞不属于这个队伍。
看着他的眼神,我心中有些不安,历史上记载,他可是动不动就能单骑入敌阵,手擒敌方大将的……
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!刚刚我已经压抑半天了,这会子,要趁机发泄!我还不信,他真的敢跟我动手!
站在大殿中央,看着他走下来,走到我身边,趁他还未站稳,首先朝他当胸一拳打去。
这一招,是跟张茂学的,据说看似平淡无奇,其实隐藏了很多后招,什么可以中途变幻方位,更能攻击敌人的五大要害。
往日我和张茂较量,他都是被我击中,今天却有些不一样,我的拳还未到岳飞面前,就被他随便一伸手拿住了,而且更惨的是,他竟然真的一点都不顾及我的身份,硬是把我的手臂翻转,扭到了背后才作罢。
果然他下手有些重,我的手腕被捏的生疼。
哼了一声,我根据自己小时候打架琢磨的经验,用肩朝他撞去,再试图用力的扳回自己的手臂,一旁的肩头却被他紧紧捉住,只听他说道:“陛下,若是你被敌人从背后这样制住,肩不能往上顶,而应该顺着劲道向下滑,然后打个圈,翻转手臂,抖动手腕,就可脱困!”
心中不满,心想你还真来啊?
想归想,不过被人捉的死死的,很不是滋味,连忙依照他的话,做了一遍,果然,肩头滑过,一转身,同他面对面,只是手腕还在他的手中。
只听他又说:“陛下力道不对,所以不能解锁,手腕应该这样抖动!”
一面说,一面用他的另一只手做了示范。
我依照他做的样子,画了一个葫芦,果然将手也甩了出来。
我揉了揉刚刚被他抓疼的手腕,横了他一眼,道:“你把朕弄疼了,欺君犯上,朕要你好看!”
他笑了笑,显然没受到我的威胁,竟然还敢顶嘴:“臣早说过了,臣下手有些重,是陛下你自己非要……”
未等他话说完,我瞅准他没防备,一个腿横扫过去。
这一招是同蒋宣学的,他每次都会被我扫到,然后跌在地上,说什么陛下聪明过人。
然而似乎对付岳飞没什么用,被他躲过,非但如此,竟然还站在那里,气定神闲的对我摇了摇头,示意我太差劲!
这到底是谁说的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?
我要他站着被我打,竟然敢躲,躲过了还敢嘲笑我!
不行,这样下去,我有些下不来台。
眼珠一转,露出最真诚的笑容,最渴望学习的眼神,对他说道:“鹏举,刚刚你拿手捉人的手法,挺不错的,教教朕!”
啊~!他终于如我所愿,露出为难惶恐的神色了!
看到他这副表情,我心中大爽,不过可不能表现出来。
冷笑一声,斜眼朝他看去:“怎么?你是不愿意,还是怕被朕捉住了,没好果子吃?”
他扬了扬眉毛,毫不客气:“臣得罪了!”
话音刚落,我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,就又被他捉住了。
心下愤恨无比,我是让他教我怎么打人,没说让他教我怎么挨打吧?
就算是要挨打,那也不该是我挨打啊!
恨声喝道:“放手!”
捉住我肩头的手一震,立刻松开。
我恨恨的瞪了他两眼,大跨步走出殿外,看到门外一队巡逻的侍卫走过,随便点了一个,让他进来!
看着岳飞颇为不解的眼神,指了指跟在我身后的那个倒霉的侍卫,对岳飞说道:“拿他做示范!”
然后,那个倒霉的侍卫被岳飞捉了很多次,我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。
看到再一次,那个侍卫被岳飞捉住之后,微微蹙眉,我深感刚刚的决策之英明神武,如果不是有替身,现在疼的呲牙咧嘴的就是我了!
觉得基本上掌握动作要领之后,挥手让那名侍卫出去,让他顺带把大殿的门也给带上。
我的手腕和肩头还在隐隐作痛,现在轮到岳飞了!
朝他阴森森的,不怀好意的笑了一笑,给他增加点心理压力!
果然,他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殿门,又看了看我,嘴角有点抽搐。
我昂了昂头,指着刚刚替身沙包站的位置,对他说道:“站过去!”
他的表情,有些恐慌。
我才不管他那么多,学着他刚才的样子,上去就反扭了他的手臂,狠狠的,带着报复的快感,却没想到还没抓牢,就被他挣脱了。
他竟然还敢挣脱!
我有些恼羞成怒,朝他喝道:“你还敢反抗?”
他看起来没有丝毫觉悟,朝我说道:“敌人来攻,难道站着不动被他攻么?”
我真的,在心底里对他有些愤恨了,刚想开口,维护皇帝的威严,却听他又说道:“陛下的手法不对,臣自然能够挣脱了!”
我很不满,估计脸上的神色很难看,对他下令:“教朕怎么做!”
教到一半的时候,我发觉,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。
他凌空示范,拿我示范,又自己当沙包,在反复了五六次之后,最后还是拉着我的手,点在他自己的后肩肩胛骨处,说:“陛下,|岤道在这里,这一招其实很危险,若是陛下不能准确的抓到敌人的|岤道,很容易被敌人所制,所以,陛下……”
哼!我心中不服,手上用力,抓住他的肩头,面目都有些扭曲:“朕这次抓对了|岤道没?”
在背后看不见他的神色,只听到他连声说道:“对了对了,陛下圣明,这次抓对了!”
我又用了些力,有些咬牙切齿,刚刚我的一条肩膀,在他反复示范的过程中,差点没被下下来,此刻有了报复的机会,怎能放过,一手抓着他肩上的|岤道,一手抓着他手腕的|岤道,将他的手臂反压在他身后,恨不能此刻再加上一条腿,将他压下去,看他还敢不敢露出刚刚那种我怎么会教这种蠢材的表情!
最后还是作罢,松开了他,拍了拍手,刚刚看的《帝范》中说了,作为君王,要有威武如山,不可撼动的气势,要让臣子觉得仰望!还要有博大的胸怀和气度。我可不能跟他较真,他觉得我蠢材,我难道还真是蠢材吗?
我装作满意的点点头,道:“这一招朕已经学得差不多了,下一招罢!”
他估计是想,今天反正怎么着,都已经冒犯皇帝了,干脆一不做,二不休,剩下的招数,都是教的我被制住后,如何逃生。
什么剪刀锁,喉头锁,胸前锁,每一次都被他抓的死死地,然后不得不按照他教的方法,摆脱钳制,最屈辱的一次,竟然要用到撩阴腿……
幸好这个他只是讲解动作要领,既不曾示范,也不曾演习,不然,估计两人最后都会倒霉……
一来一往,时间过得挺快,到了亥时,我心有不甘,问岳飞道:“怎么岳爱卿教的,都是逃生的招数?难道朕一定就会被敌人抓住吗?”
岳飞额头满是汗,也不知是累的,还是被我恶狠狠的眼神恐吓的,犹豫了半晌,琢磨好用词,才道:“陛下是万金之躯……其实……恩,杀敌这种事情,由臣等去做就行了!”
算了,不去和他计较。
我活动了这大半天,也弄得背心中都是汗,要是往常,当然是洗个热水澡。
看看岳飞,他大概也快换班了吧?
嗯,要是他换班了,我也就能够堂而皇之的找两个宫女帮我洗了。
对他笑道:“爱卿,你什么时候换班?”
谁知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:“今夜臣当值!”
再一次感觉到,我强行从刘光世手中,把岳武穆王抢来给我做侍卫,是多么不明智的决定。
一定是被刘光世给刺激的,绝对是!
好吧,以后我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。
不过转念一想,要是岳飞真跟着刘光世,说不定刘光世现在,会去请岳飞嫖妓。
要是万一岳飞顶不住刘光世的热情相邀,那岂不是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?
看来我也没犯太大错误,至少,我维护了他的名誉。
这样想时,便理直气壮的走出大殿,站在殿门外,对着高公公说道:“摆架淑兰池!”
高公公连忙赔笑道:“老奴刚刚看陛下同岳都虞切磋武艺,就想到了陛下会沐浴更衣,早就命人将离这儿不远的沁芳池收拾干净了!”
我有些感激涕零的拍着高公公的肩膀,真是太体贴了!
沁芳池比淑兰池还要大上那么一些,可也将近有六十多平米,抵得上一个小型游泳池了。
都是宋徽宗的杰作,已经荒废了一阵子,在池边,有白玉雕成的狮头,温水从狮口中流出,涓涓的溅落到池中。
池子周围铺地不比别处,是用的玄色大石拼贴而成,在拼贴处镶有金边,看那个成色,多半是纯金打造,殿宇就垒砌在这池子上,前殿,中殿,后殿。
前殿修竹掩映,腊梅横斜,将植物都栽种在殿中,中殿帷幕层层,青色的纱一层层的揭开,就看见正中的温泉,后殿软榻玉枕,雕梁画栋,看着架势,明显就是准备给皇帝沐浴完毕,及时休息或者临幸宫妃用的。
我现在,就躺在池子里,仰头看着池子顶上雕梁画栋,精美无比,只觉得若是能够在这里,一仰头,能够看见星星就好了。
便随口朝伺候在一旁的高公公说道:“老高啊,你说,父皇怎么没将这屋顶,做成活动的呢?下雨下雪天,就将屋顶合上,月朗星稀之时,就将这屋顶滑开,这样,既淋不着雨雪,也能观星……”
高公公刚刚只赔了个笑容,还没说话,我便觉得气场有些不对。
一抬头,果然,刚刚还站在池边,面色麻木,只一双眼睛四处扫射的岳飞,现在眉头又稍微皱了皱。
我怀疑我桌案上那本《帝范》,岳飞是不是偷偷看过,我只是稍稍做的不合标准一点,就能有所察觉。
也不就是戒骄奢滛逸吗?
我也就看个星星,yy一下滑动屋顶,还没闹酒池肉林吧?
是了,我该给他加上一副墨镜,这样就能彻底的忽略,还有一个人,在旁边看我洗澡!
看着他的目光,巡查周围的时候,还时不时会瞟到我的身上,虽然他什么表情也没有,可我却觉得如芒在背,真正佩服某中央领导,在周围站了一圈中南海保镖的时候,安然自得的洗澡讲笑话!就算是电影中的虚构人物,也是佩服!
对了,一定是墨镜这个道具没有用上!不然为什么他每次瞟到我,我都觉得浑身火辣辣的,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我真不该为了报复他在我身上留下的清淤,不让他去沐浴更衣,而让他在旁边着看我沐浴来刺激他……
泡澡本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呀,在我的想象中,岳飞的神色,应该是又嫉妒,又愤恨。结果现在完全相反。
看起来岳飞神色自若,反倒是我暗暗愤恨。
在岳飞的监视下,搞得好像上刑场一样,我匆匆的洗完,然后对一旁的高公公挥挥手,高公公会意,离去了片刻。
知道他是去拿衣袍,片刻就回,可是,现在就我和岳飞两个人,被他如炬的目光扫到,我很心虚。
张了几次口,想赶他走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,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:“岳爱卿,你用过晚膳了吗?”
岳飞转头过头来,上下打量了我两眼,我觉得有些后怕。我现在这么整他,该不会有朝一日他得了势,会干出什么挟天子以伺机报复之类的事情吧?
我仔细的回想了回想,历史上的赵构,应该干的比我过分,也没见他怎么。
在这一刻,我应该相信他作为一个忠君爱国的典范,不会心存芥蒂,对他的皇帝心存怨恨。
不过他现在的样子,的确又让我有些怨恨,真是的,作为一个保镖,怎么没一点保镖的职业素养?
他应该面不改色,头不动,目不转,面无表情的回答我的问题,别像现在这样,直看着我,还露出一副讶异的表情,道:“臣的晚食还是陛下赏赐的,陛下忘了吗?”
说过这句话就给我打住,别继续往下说了!
可是岳飞还丝毫没有任何自觉,继续说道:“臣听说,最近城中的粮价已经翻了两翻,陛下该早作打算才是!”
怎么好好地,又提起这个?我作为皇帝,难道我不知道吗?这不没粮食吗,话说,这不我也已经积极想办法,让赵鼎去了江南催粮,又派了张所带兵,前去协助汴河漕运一事了吗?
大概是我今天吃饭没吃完,剩了半碗有些浪费?
我真是的,没事我提御膳干什么!
我不该同他说话的,我现在只有期盼,高公公快些回来,怎么拿个衣袍,也要拿那么半天!
好容易看到了高公公带着两个宫女太监,手中捧着浴巾衣袍过来,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对高公公打了个眼色,高公公连忙走到岳飞跟前,对他说了两句。他终于走到帘幕外,背对着我。
迅速的从池中跳出,张开双臂,任由那两名美貌的宫女将我身上擦拭干净,忽然瞥见其中有个宫女满脸红晕,我很不高兴,她眼睛不看该看的地方,往哪里瞟呢?
瞪了那个宫女一眼,也不知高公公怎么想的,此刻居然还凑上前来,在我耳边小声说:“陛下喜欢哪一个?老奴好去给陛下准备准备!”
我指着刚刚那个脸红的宫女窈窕远去的背影,说:“就她!朕,就罚她半个月的俸禄!没有一点宫女的自觉,净看不该看的东西,看了也就算了,还显露在脸上!以后不准在这里当值,给朕调到皇后宫中去,让皇后好好调教调教!”
洗完澡,浑身舒服的不得了,到了后殿,躺在床上,将头发散开,放在床头的软榻上。这张床也是专门为了梳头所用,床头是空的,头发直直的从脑后垂下,铺在床头低一级的玉石平台上,既不会弄湿衣袍,也不会弄得人脖颈不舒服。高公公拿了梳子,半坐在床头,一心一意的给我梳头发,房中温暖如春,一支甜梦香袅袅升起,我抱着柔软舒适的被子,朝患了面瘫症的岳飞道:“朕今晚就睡在这里了!”
想了想,又指了指隔壁的房间,道:“你若累了,就睡那里吧!”
岳飞什么也没说,过了一会,才道:“臣请告退!”
我点了点头,看着他走掉了,彻底的松了一口气。
躺在床上,看着顶棚。
以前的随身侍卫在一旁跟着,也没觉得这么不自在。
估计多半还是因为他在我心中,积威多年的关系。
这样是不对的!我在心中对自己说道。
现在,我的职业是皇帝,应该我在他心中有威严才对!
头发已经晾干,高公公又拿了桂花浸的头油,用梳子挑了一些,均匀的梳在头发上,又将我的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,我朝床中央缩了缩,阖上了眼,过得一会,再睁开,高公公已经退下去了,殿中也只影影绰绰的点着一根蜡烛。
我翻了个身,又继续睡去。
再一次醒来,殿中的蜡烛也已经燃尽了,迷迷糊糊的刚想合上眼,却猛然瞟见,一旁岳飞睡的地方,似乎还有光亮。
应该也不早了吧,他这么半夜不睡,在干嘛呢?
心中有些好奇,从床上爬起来,光着脚走到隔间门口。
心痛[]
里面案头上点着两支蜡烛,他正坐在案边,手捧着一本书,就着昏暗的灯光,正在看书。
见他看两行,放一放,又看两行,又将书合上,我忍不住问道:“爱卿,在看什么?”
他听我说话,猛然抬头,朝我这边看来。
昏暗的烛光下,他看起来有些疲倦,眉目之间罩上了一层橘黄|色的光晕,仿佛城楼外的那一片染了暮色苍茫旷野,在那一刻,我有些失神。
他却露出讶异的神情,朝我上下打量了两眼,然后站起身来,问道:“可是臣吵着陛下了?”
我摇了摇头,示意他坐下,走进他的房间,随便坐在他床上,风偶尔吹过,有些冷。
也不知是什么时间了,他打算一整夜都不睡吗?
有些担忧的问道:“朕记得,值夜的御带,是能睡觉的吧?”
他笑了笑,点头道:“臣不过见这本书还不错,所以多看了两眼!”
什么书能够引起他的兴趣?我有些好奇,凑过去看了看,竟然是《春秋》。
靠在他身旁的书案上,朝他笑道:“当年关二爷,守着两位嫂嫂,坐在外堂,夜夜读《春秋》。人人都赞他忠义,不为女色所惑。想不到你守着朕,也读《春秋》……”
本来后半句准备开开玩笑,说可惜朕不是女的,夜读春秋,可没人赞你忠义。谁知话还没说完,他已经变了颜色。
我也猛然间,觉得自己这话大为不妥,连忙打住,不敢再说。
忽然住口,便只听得炭炉中,不时发出的劈啪声,更显静谧,连带气氛,都变得有些诡异起来。
眼看他的眉头越锁越紧,我连忙道:“嗯,爱卿你继续看书,朕不打扰你了!”
他竟也没客气两句,只是点了点头,便不再理我,盯着他的书。
朝房门走去,到了外间,有些不甘心的回头看向他,他却还是在看书。
一夜间睡的不太安稳,醒来,便忍不住朝他那边看去,烛光一直没灭,我却没有胆子再进去看他究竟在做什么。
第二日起来,大概因为昨夜没歇息好,连带秦桧留下,同我商量是否派人追杀赵构赵佶的时候,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。
秦桧站在底下,看了我一眼,我看出他似乎想说些什么,往常我都会问他,还有什么事情要说。今天却没那个精神,随口应付了两句了事。
但是对于他提出的追杀赵构赵佶的人选上,我给换掉了一个人。
两男一女,这不并摆着让他们搞三角关系最后坏事么?所以,不论秦桧如何强调那个女的办起事来,如何有优势,如何方便,我坚决反对,最后派了另一个叫做洪昊的侍卫。
这个人,做侍卫不太合适,不过做杀手倒是一流人选。
冷酷,无情,嗜血,而且很有职业道德。
等到这些商议已定,我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挥了挥手,示意秦桧可以走了。
他却站在那里,没有立刻离开。
我有些奇怪,扬了扬眉,问道:“秦卿还有何事?”
秦桧沉吟片刻,递上来一道折子。
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去看并不太习惯的繁体竖行,是以连翻也懒得翻,揉了揉太阳|岤,说道:“朕有些乏了,秦卿你直接说吧!”
秦桧看着我,问道:“陛下真的要处死蒋宣么?”
我奇道:“有何不妥?”
秦桧想了想,一双眼睛有些看不出他的想法,只听他说道:“臣只是想,蒋都虞跟了陛下也这么长时间了,曾经数次救驾,一时糊涂,铸成大错,处死,是不是有些太重了?”
我站起身来,冷笑一声,道:“秦卿,平常看你也不像是个心慈手软的人,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一个叛国投敌的人求情?功劳是功劳,过错是过错!他有功于朕,朕都已经赏过了;现在他干出这种十恶不赦的事情来,还有什么好犹豫的?”
秦桧沉吟半晌,然后道:“臣明白了,只不知道,陛下是准备腰斩于市,还是一杯毒酒?”
我挥了挥手,朝外面走去,一面走一面说道:“秦卿自己去翻宋刑统吧,该怎么办,就怎么办!”
猛然出了大殿,太阳有些刺眼,拿手遮住,转头对一旁的邓公公说道:“朕今日有些乏了,你去把折子都搬到寝宫好了!”
回到福宁殿,躺在床上眯了一会,再次醒来,已经是中午时分,用过午膳,便坐在案头,细细的看折子。
什么样子的都有,枢密院上的给宗泽调发粮草的,户部上的建议重整南熏门附近,被金兵损毁的街道的,还有开封府的要求户部出钱,控制京师附近粮价的,一一批示。
好容易把这些都批完,刚松了一口气,猛然听见外面通传,说是张叔夜求见。
他这么急着来见,我心中滑过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还未走出禁宫大门,便看见张叔夜等在门口,神色焦急无比,见我来了,更是有些慌乱,也顾不得行礼,上前一步,急道:“陛下,大事不好!”
我吃了一惊,忙问道:“怎么了?出了什么事情?”
张叔夜取出一份火漆竹筒,我心中咯噔一跳。
忙接过,拆了火漆,取出其中的黄绢,黄绢上沾了血迹。
更是大惊,连忙展开,几个触目惊心的字跳入眼帘。
金兵,过河,溃散……
张叔夜还在旁边说道:“昨天夜里,卫县,滑县,同时收到急报,金兵再次渡河,又打过来了!”
我疾步朝外走去,一面走,一面对旁边的邓公公吩咐:“去把岳飞找来,让他去枢密院!”
张叔夜,孙傅等都在,连带宰相何粟,冯澥也在,人人看起来面色张皇,看来,他们是早已得到消息了的。
我也没心情和他们说些虚话,开门见山问道:“怎么回事?是谁领兵,来了多少人?”
众人面面相觑,过了一会,有个官职较低的答道:“回陛下,听说,是金国太子带兵前来,具体有多少人……臣等也不太清楚……”
我皱眉道:“金国太子?完颜宗望不是死了吗?”
一群人更是面面相觑,我心中不满,这都一帮什么人,敌人带兵前来,竟然连谁领兵都不知道!
正想责问他们是怎么办事的,却听见门口一个声音说道:“定然是金国的四太子完颜兀术带兵前来!”
众人齐齐转过头去,来的人果然是他!
他看起来也有些疲倦,昨夜他睡得比我还晚,也不知今天休息好没有,不过这个当口,也没空想这么多,问道:“岳卿如何知晓?”
岳飞走了进来,对众人行了礼,然后道:“今日臣前去城外,看见有兵士仓皇奔来,便问了一问,来的人是兀术,带的人也不多,就两三万左右,估计是听闻京师守备空虚,半路又折回来的!”
我点了点头,朝众人问道:“众卿以为,现在该如何才好?”
没人说话,张叔夜首先说道:“京师兵力不过一两万,恐怕不是对手,范宗尹的十万勤王兵过不几日就到,不若先退守京城,等他来了,在做打算!”
众人都点头称是,唯有岳飞道:“新乡,滑县乃是汴京外围,守卫黄河,若是让金兵过了黄河,恐怕一时片刻更难解救。更何况,京师附近已经缺粮,京师守备又尚未齐全,若是再次围城,恐怕难以阻挡!京师周围诸县,尚有守军,不下五万,不若调派这些地方的守军,前去黄河渡口,抵抗金兵,阻其过河!”
孙傅听了这话,吓了一跳,忙反驳道:“不可,万万不可!金兵势盛,岂可以卵击石?还是听张枢密的,调回诸县驻军,前来防守京师!”
岳飞急道:“金兵来势虽盛,可河东路有宗将军大军,山东更有杜充驻兵,定然不能长久。滑县,新乡乃是重地,岂可不发一兵,就这样丢给金兵,任其渡河?若是渡河,宗将军大军必然回救,刚刚收复的隆德又落入敌手!更何况,金兵虽众,并非各个都能上阵,更有不少汉儿,辽人,以及金兵抓获的宋人,号称三万,能作战的,最多也就一万而已!若失黄河渡口,他日夺回,更要花上数倍力气!”
张叔夜想了想,道:“说的也不无道理,只不过金兵游骑,现已过河,刘虞侯远在洛阳,何人能带兵前去?”
听了张叔夜这个话,我心有不满,道:“张卿,你也是打惯了仗的,昔日平定宋江,也没见你说这个话来着!”
张叔夜摇头道:“金兵岂能和流寇相提并论?臣以为,还是……”
还未等张叔夜说完,岳飞便上前一步,对我说道:“陛下,臣愿领兵前去,击退金兵!”
众人都吃了一惊,孙傅更是吓得不轻,脸色变白了。
张叔夜摇头道:“岳都虞虽然勇猛,可这次金兵有备而来,和岳都虞上次偷袭金营,全然不同,恐怕有失……”
岳飞看着我,急道:“陛下,今敌虏在外,黄河渡口不可失,臣请带兵前去,迎击金兵!”
我也有些担心,看着岳飞,道:“城中只一万兵马,恐怕寡不敌众吧?”
岳飞道:“还请陛下下旨,让京师周围各县驻军,派兵前去支援!”
我看着岳飞,他神色恳切焦急,盯着他的双眼,他亦看着我。
过了片刻,我问道:“你可有把握?”
岳飞亦盯着我的眼,点头道:“臣请带兵前去!”
不再犹豫,他说能行,那就一定能行!
转过身,对一帮人说道:“那就这么定了!岳都虞带领城中守军,前去滑县迎敌。其余诸郡,亦下令促其出师,听岳飞节制!”
已经是晚间,我没了看书的兴致,更没了练字的心情,在延和殿中,走来走去,走上片刻,便问一旁的孙傅道:“促各郡出兵的金子牌都发了吗?”
孙傅道:“陛下放心,已经已经发了第三道了!”
我点了点头,稍稍安心,转了两圈,又问道:“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没?”
孙傅道:“陛下,那人才刚刚出发一个时辰,恐怕还未到滑县。”
又到城墙四壁看了看,城墙四壁的守军,都严阵以待,心中稍定,下城楼的时候,又忍不住问张叔夜道:“让刘光世调兵回来的金子牌,也发了吗?”
张数夜跟在我身边,一面走,一面说道:“陛下放心,已经发了四道了!”
直到三更时分,才觉得实在是疲倦不堪,在寝宫的软榻上歪了片刻,天还未亮,便再也睡不着觉,一旁的邓公公劝道:“官家不必过于担心,还是龙体要紧,当日金兵数十万围城,形势何等危机,也没见官家如此担忧!”
想了想,也是,宗泽十万大军拖住粘罕的部队,范宗尹的十万大军不久就到,更有刘光世前来,而且,还有岳飞呢!
第二天天才蒙蒙亮,便急忙起来,换了朝服,听到回报,说是京师诸郡都已发兵前去支援岳飞,又有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,说是岳飞已同金兵交手。
下了朝,折子也有些看不下去,径直来到北面的封丘门,等候岳飞传来的消息。
等到太阳到了头顶处的时候,便看见有一骑飞奔而来,连忙下城,连平身也忘了说,问道:“怎么样了?岳飞那边,有什么消息?”
那名士卒下了马,取出火漆印信,道:“岳都虞让臣前来,请求发诸郡兵马支援!”
我吃了一惊,昨夜金子牌已经发出去了,怎么还未救援部队还未赶到吗?
回身,对孙傅下令,让他赶快再发金子牌,促各郡出兵。
孙傅昨夜显然也没睡好,估计是我隔三差五的让他发令的原因。
以至于他说话,声音都有些嘶哑:“陛下,定然是各郡兵马尚未赶到,不如等等再说吧!”
我点了点头,也是,不过一夜时间,没有那么快的。
又等到下午时分,终于传来岳飞的消息,说是已经有两路兵马,各带了五千人赶到,正与金兵抢夺黄河渡口。
终于松了一口气,回到宫中,用了晚膳,又批了折子,过了一夜,第二日,却听到刘光世传来的消息,说什么从洛阳返回,在汜水关的时候,遇到贼寇,不敢再前,退回洛阳去了!
恨得我牙痒痒,又让枢密院的下旨,促刘光世出兵。
直到第三日清晨,才终于听到岳飞传来捷报,说是已经夺回滑县,并且擒杀金兵千户萌眼,金兵万户长完颜阖屡,斩获耳带金着三百余人,完颜兀术带着兵已退,今日便要回来!
提了两三天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,大大的松了一口气,刘光世不敢出兵前来,那他驻守在京师的一万人也别想要了!等到岳飞回来,我就立刻将这一万人马,给岳飞使用!
下了朝,便带着众人,到城楼上去等,直到太阳偏西,才看见军队,七零八落的朝城门边走来。
赶忙下城,大开城门,往外看去,只见众人身上,都有挂彩,心中便担忧起来,更是朝军队的尽头看去,却只看见宗泽留下的一员名叫郦琼的将领策马带兵。怎么都没看到岳飞英姿勃发的身影,觉得有些异常,便问道:“岳都虞呢?”
回话的小兵也没说话,只拿手朝后面指了指。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,不看还好,一看,下了一大跳。
难道说,岳飞竟在那些个担架上躺着?
顾不得形象,快步朝那些人奔去,一个个的看去,担架上的,不是少了胳膊,就是少了腿无法行走,更有甚者担架上都染了血,昏迷不醒。
越看越是心惊,都不敢往下看,可却偏偏他的脸,跳入我的眼中。
他竟也是被人抬着回来的!
快步走到他身边,他的双目紧闭,面上一点血色也无,头发披散,身上盖着毯子,看不出究竟伤到什么地方,我听见自己问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:“他……他怎么了……”
抬着他的两名士兵双目含泪,竟哽咽不能出声。
我见了这幅样子,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天啊,别岳飞好好地,在我这里闹得缺胳膊断腿了吧?
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眼神,伸手解开该在他身上的薄毯。
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心痛过。
他的盔甲,都已经被血染红,就连身下的担架,和我手中的毛毯上,都沾着血迹,一双手控制不住的发抖,心中对自己说道,还好,还好,没缺胳膊,也没断腿。
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掌心粗糙无比,跟着担架,一边走,一边喊他:“爱卿,你怎么样了?你到底怎么了?”
郦琼早已策马走到我跟前,他看起来也受了重伤,胸前都渗着血迹,见了我,道:“陛下不必过于担心,岳都虞只是受伤,失血过多,睡了过去!”
我强自压抑着声音,让它听起来不发颤,问道:“不是说打了胜仗么?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!”
郦琼看着昏迷不醒的岳飞,哽咽道:“还未到滑县,便遇到千户萌眼带兵前来,众人皆胆怯,不敢上前,岳都虞单骑入敌营,一枪刺死了金人千户萌眼,大家这才奋勇上前,同金兵一场恶战,将金兵击退。”
我骑上一旁侍卫牵过的马,回头问道:“后来呢?”
郦琼额头上的青筋都有些跳动,道:“后来到了滑县,又遇到万户长完颜阖屡带兵前来,大伙奋勇上前,又是岳都虞一马当先,将阖屡斩于马下!金兵稍退,等了两天,仅仅只等到五千兵马前来救援,而完颜兀术,已经带着大军前来了!”
我心中恨意渐生,发出十三郡救援,仅仅两郡赶到,那些不派兵前去的,轻饶不得!
却听一旁的张叔夜道:“金兵人多,我军人少,赶快撤退就是!”
郦琼对张叔夜怒目相向,捏紧了拳头,大声道:“我也是这样劝岳都虞的,都虞说,京师守备空虚,若是丢了滑县,京师危矣!当夜,岳都虞召集众兄弟,说道,已经两胜,金兵比倾尽全力而来,今夜定然是一场苦战,人人不可退却,当与金兵决一死战!若有退者,斩!我们只有不到两万人,完颜兀术带了三万精兵前来,又是岳都虞奋勇当先,手持八丈铁枪冲入敌阵,从夜间杀到天亮,人成血人,马成血马,众兄弟跟着都虞,都奋勇杀敌,斩获数百金兵,完颜兀术这才狼狈逃走,可是……可是岳都虞他……他身披数十创,还未支持到京城,便半路昏倒在马下!”
我听得心惊肉跳,心中怒气难以遏制,等将岳飞抬到宫门口,看着他们准备把他送到侍卫的住所,朝一旁的太监喝道:“去将他,抬到朕的寝宫!把朕的床让出来给他!命太医前来,用最好的伤药医治!”
说毕,转身走到延和殿,下令宰执议事。
延和殿的炉火燃烧的噼啪作响,我寒着脸,要用很大的力气,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,用听起来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:“朕发令,让诸郡驻军前去救援,共发十三处,却仅有两处前去救援!众卿以为,那些抗命不从的,该当何罪?”
尚书右丞陈过庭犹豫着开口,道:“陛下,这……延误军机,可大可小。臣以为,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,不宜重罚,以免众人心寒胆颤……”
我冷冷的看着陈过庭,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,反正受伤的不是他,现在金兵退去,他倒乐得买个人情!
又看向孙傅,孙傅看了看我,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:“陛下,这,我军既已得胜,应该犒赏三军,虽然剩下诸郡守军,未能及时赶到,可还是奉命出兵,依臣看,不应……不应治罪,还是,还是犒赏一下吧……”
这个混蛋,当初的神棍郭京是他推荐的吧?我没去追究,他现在是在给自己的失策找借口呢?
又朝其它人一一看去,众人脸上,都流露出不宜严惩的神色。
哼了一声,怒道:“众位卿家既然想不出来,那就在这里好好地想!等到明日上朝的时候,再递折子!”
说罢,不去理会这些人,转身而出,疾步朝寝宫走去。
福宁殿灯火通明,御医来往其间,更有太监宫女捧了铜盆来往,朝铜盆中瞄上一眼,便要吓出一身冷汗,铜盆中的水,都已被血染红。
快步走到殿中,已有一排御医等在那里,见我来了,都请安问好。
我根本没心思让他们平身,问道:“怎么样了?严重不严重?”
太医令胡太医抬起他那花白的脑袋,回道:“回陛下,只是失血过多,幸而都未伤到要害,休养数月,定然无虞!”
我听他这么说,抬脚就朝里见走去,看见他正睡在我的床上,身上亦盖了厚厚的杯子,头发也已打理整齐,只是双目仍然紧闭,嘴唇发白。
在殿中来回走了两步,问跟在一旁的数名御医道:“怎么他还没醒?要什?br //p